出门前，百相斋弟子为祁进心妆饰，曾笑言“似殿下般标致，扮女儿极像样了”，祁进本担忧被旁人瞧出破绽，难免忐忑，此刻迎着另一名女子的审视，反倒镇静下来。他原非临场怯的子，兀自腰地站着，从裙底出半只攒珠绣鞋，将侧立，摆出平日里在纯阳中奉持斋时那副目下无尘的傲劲儿，端的是清冷矜贵，仙姿玉立。

        这便是姬别情旧日姘识的烟花之一么？

        雪竺凝注他

        无人拦阻，名为雪竺的女子便径自推门，携香风绕过插屏，洋洋步入。来人丹凤眼、柳叶眉，鹅脸面上薄敷一层清透白的珍珠粉，眼尾淡扫胭脂，似虹云。乌发高梳着凌云髻，满插金光闪闪的七宝凤钗，上套一件影金疏绣的直袖长衫，大大方方展示着湖绫抹裹不住的袅娜腰肢，下系一条泥金绉纱褶裙，一步一摇，整个儿明光四，气势凌人。

        “不够。”

        姬别情就着这张乖巧地偎到自己肩的小脸，细细端详几息，缓慢俯首，盖印似地在边印个吻。

        被男人糙的指掌拿住要害位，从后颈到腰间上下其手，又抓又挠，祁进登时兮兮地出声，笑扭着子要逃。他怕，坐在男人上就够不着地，几乎是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左躲右闪，两只小脚直往姬别情上蹬着告饶。

        雪竺无比自然地坐到姬别情边，搂过他手臂，仰着脸嗔一句：“台首，还有什么话说？姐妹们听讲您上元夜有事来不了，个个伤心得掉眼泪，谁想您躲在这儿私会小情人呢。”

        男人本就没有动气，依他看来，眼前之人满打满算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天真纯稚、适任情，一切出格举止无非是试图引自己注意的小手段——他未免反省起来，进而有些懊恼，近些时候陪伴祁进的机会还是太少、太少，而乖孩子理应得到更多来自监者的陪伴与教导。

        姬别情拿指节往他眉心一敲，面上要笑不笑。

        “你别……欸欸，姬大哥，姬台首，姬大爷！我错了，你快停下……”

        “长老实是真，嘴拙可未必吧？”

        “你明知我嘴拙老实，还偏偏捉弄不休，要听别的我可不会了。”

        目窕心与，如饮佳醪。

        二美一坐一立，相对而望，恰如锦屏中一盆国色天香的牡丹，与玉台上一丛苞未放的照水梅花。

        姬别情暂时住了手，怒目相视，威胁：“说点我爱听的。”

万人之上的殊荣——”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祁进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笑，“就留在我边，个肩捶背、端茶倒水的小黄门好啦，可以天天挨我骂。”

        祁进慌促抬，不意竟有人大胆至此，立时整衣敛容从姬别情膝站起，望门口看觑。

        姬别情一见她，边便挂起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

        这边厢二人耳鬓厮磨，柔情蜜意，正扭儿糖似的在美人靠上黏作一，喁喁私语，忽听得回廊上一阵细碎跫音渐近，并环佩珊珊。脚步在门外停下，门扉轻叩，旋即传来一段笑的清丽女声：

        祁进难得碰一鼻子灰，鼓了鼓劲，主动攥住对方衣襟拉近，讨好似的与他碰碰鼻尖。素来率惯纵的小皇子难得服，只睁着一对无辜的鹿眼看人，雾蒙蒙、，浑似个受了欺负的小姑娘，倒有几分寻常难得一见的怜味。

        “我知错了嘛！”生怕他反悔，祁进立攥住他手腕，放了嗓音。

        姬别情一时语，磨了磨牙，只觉眼前的小东西一天天长大，在自己眼底下逐渐剥去温驯的外壳，内里何时竟变得这样灵慧狡黠，委实可恶。他索伸出一双大手，径直抓了人按到膝上，恶狠狠地盯住：“太监是吧？也好，咱家可得先练起来，给殿下肩捶背——这力如何，腰上要不要也给您？”

        “有是‘踏破铁鞋无觅’，雪竺今夜四找不见台首，不您躲在这儿——”

        浑写满风尘妖冶的女人，不难猜出她从事的职业。祁进因着好奇多打量了对方几眼，心想世俗女子的美艳竟可招摇若此，辣浪如嘶嘶吐信的蛇妖一样，呲着寒光的牙，看起来随时会向男人不设防的脖颈咬下去，注入迷魂的毒。

        雍容华贵的美人甫一登场，艳夺明霞，便衬得姬别情边的小女冠又韶稚清泠几分。

        “我当然得来，来亲眼瞧瞧是哪家小狐狸施了法，将咱们台首的魂都勾走了……”她靠着姬别情，将视线稍稍偏转，就落到立驻一旁的祁进上，似要剔肤见骨般将人从上至下地细细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