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常梦到站在钟塔下，脚边是污浊的海，黑色的波涛卷起黏腻的白沫拍打上来。哥哥应该长眠在那海的深吧，尽他看不到，但心里总是会浮现这样的念。后来他连月亮都没再见过了，整个世界都是漆黑的，连天色都永远暗沉，容不下半点光亮。

        极近的距离下，男人将这一切看得无比真切，甚至感觉自己和那欢欣的黑红色血短暂共享了感官，所有的痛楚、喜悦和愤怒他都无比熟悉：那正是深沉而粘稠的杀意。

        就像是那时溢着卷上他手指的血吧，太多了，怎么也止不住，掩住了口鼻也会从指间从耳朵甚至眼眶里涌出来，一点一点失去了热度，尽了，最后把他也拖进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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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忽然又笑起来，“杀人魔、你从那时候就和杀人魔成为一了，难怪要自我献祭到这种地步……”

        男人抽回手，他没有太多的兴致，抬掌想让那把象征着裁决的细剑落进手里，手却是一把极为厚重的古物。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剑鞘上布满叙述圣徒除魔的英勇事迹的纹饰――是那家伙的东西吧。因为是自己，所以也被这个世界的规则认可了吗？

        沾染了圣力的长武像一块被进深的烙铁，美的金制浮雕横冲直撞地分开的肉，另一侧的滞涩感更是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下的苦楚引发无法遏止的挣扎，又带动了三枚圣楔，囚徒的整个都因为剧烈的痛苦而痉挛，齿间挤出了混乱无法辨识的声音。

        尽自己没有察觉，但这句话他说得很轻。掌中再次出现的是属于他那把薄而锋利的表演用的剑，视线在少年口逡巡了一下，避开了那个对人类来说是要害的位置，动作快而准，像切开一摞无法言语的魔术箱。

        啧，他把圣剑抽出一点，剑刃上立刻散出幽幽的白光――少年的本能地向前躲避，被他掐住腰侧拽了回来。

        地下监牢里，这才响彻了后知后觉的警报声。

        “真巧啊，我也是被你亲手杀死的，没错，你还是那么愚不可及……不过没关系，我不会再任你摆布――也会帮他清醒过来。”

        不觉间动作变得太过暴，少年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呻，这样的怪物――甚至不会血。

        昏过去就没意思了。男人把圣物抽出来，嫌恶地丢开，绕到少年前。

        令他惊讶的是，那张稚的面孔上满是泪水，半睁的右眼浸泡在水光里，更显得瞳色浅到近乎透明。

        像玻璃珠一样的伪物。

        但那听起来不像是求饶。

“变成这样也是为了他吗？”他自语，俯下把指节探进秘搅动，已经死去的没有温度，另一侧则是骨骼间像凝胶一样的组织，粘稠的、冰冷的。

        男人在他脸上抹了抹，不干净的眼泪把秀气的脸弄得一塌糊涂：“原来你会哭啊？”

        尽某种冲动在翻涌，但他还是把出鞘的剑收了回来，只是愤般连带着剑鞘狠狠了进去：

        “怪物也有心脏吗？”他满怀恶意地自问自答，感觉到少年脸侧邪物搏动得愈发明显，刚要转动剑柄，面前的人蓦地重新睁开了眼――他的右眼已经染上了浅淡的血色。

        回应他的只剩下咙里浑浊的气声，男人俯跟少年额相贴，盯着他骤然闭紧的眼睛，把手里的剑刃抽回一点：“你在痛苦什么？为了你的境，还是为了――再也见不到你亲爱的弟弟？”

        像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