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怀璧又沉默了。

然而只喝了两口粥的怀璧出的拳却较前一天既快且狠，初生牛犊的一点蛮劲被她使出了小狼崽子的狠厉。

完仇呢？”

她的家早被漠北人的烈火焚为灰烬，好容易投奔的舅家亦只把她当个外人，还有哪里能作为被她勉强称之为家的地方？

意料之外的是，黎明前的这场架却无心插柳地为怀璧奠定了在新兵子中的地位。架打完后，掀她被子的那个老兵卫衡走到她边，拍拍她肩，自肘底下递给她一块冷馒：“小

还是段青林经过才将两人分开。分开时两人上皆鲜血淋淋，那新兵上尤甚。

不是她的家。

那是睢阳城的方向。

怀璧目下只想报仇。

一个巴掌忽重重落在她后脑勺上：“磨蹭什么磨蹭呢？这块草底下埋金子了？”

怀璧被他的掌力带地踉跄着前进。

她的家曾经在西北。但如今，她连望都不敢向那边多望一眼。

十二岁的少女，原定的、普通而安逸的生活轨迹被命运的大掌霍然掀翻，前路不存，来路茫茫，她却只能在睡梦中才敢出一点脆弱与茫然。

这“没用的废物”就睡在正对着帐门的位置，这位置冷，每个人进出都会带起一阵寒风，新兵子刚进来都得轮上那么一回。

对着这么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醒着的怀璧、不再在苏家唯唯诺诺的怀璧大概连答都不会答，然而对着苏晏明亮的双眸，她不知怎么，着双手，还是喃喃反问了一句：“哪里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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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方向朝阳已升，青山依旧，白云悠悠。

回家？哪里是家？

此刻帐门大开，同帐的诸位均已下地，有的已经穿完毕。只有怀璧还在床上，裹着半截被子。

漠北人这些年越发彪悍，出了一个叫蒙图鲁的铁腕首领，一举统了兰绍、雅兀诸，怀璧要报上仇，还不知要等到猴年月，哪那么容易就报完仇。

可就连这脆弱与茫然都不能维持太久，因为……

落在冲进来的大汉眼里，就是“没用的废物！”

报仇已然是个不知前路几许的未来，回家更是片茫茫没有着点的虚无。

对手的新兵只好被迫出手更狠。最后两人索抱在一块扭打撕咬。

透门望去，外面一片靛蓝，厚厚的雪反出冷兵一般的光。天还没亮。

怀璧抹着一的汗，口的闷闷感却仍然纾解不开。

遥望东南，那里一轮弦月渐渐沉入山坳。天边星子寥寥，看不出吉凶喜哀。

那一天因为帮伙兵老来回搬粥搬馒搬空桶桌椅，她一碗粥只喝了两口集结的号子就响了。

报完仇？

怀璧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是他自己说过的，想什么，就朝着那个方向去，不要被别的不相干的事干扰。

去帮老抬东西的路上，怀璧想起方才的梦。

怀璧出神间苏晏再度开了口：“等你报完仇，就跟我回家。”

“去，快点穿好帮老抬东西！”大汉在她窄瘦的肩上落下一掌，怀璧十分艰难地忍住没发出痛叫。

“臭小子，他妈的还睡，老子送你去漠北人刀底下睡！”怀璧的被子被一大力掀飞，一猛烈的朔风自开的帐门灌进来，数九寒天，她非常自然地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