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褚怿离开署衙，刚上车，一人一骑自大街尽匆匆而来，口中高喊“大郎君”。

这一家人对忠义侯府的反感憎恶，看来已是出奇地统一了。

褚怿笑。

褚怿：“家世。”

朝中平定匪乱素有章程，大致以招安为主，剿灭为辅，无故杀降，无异于抗旨。

拿定主意后，官家释然，便昏昏入眠，殿外突然传来急切的嘈杂声。

官家闻言，脸色愈沉，思忖片刻：“传。”

“来而不往非礼也。”褚怿泰然入车，隔窗对二人，“传信吴大人，安排言官弹劾

而没有母族庇护的嘉仪，正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盾。

申时，署衙场。

崔全海小声：“似乎是骠骑大将军褚晏在山西剿匪的事……”

褚怿皱眉：“因何事？”

官家脸色一凛。

褚怿眼不动，唤来李业思，直接伸指示意。

褚怿眉目沉静，并无一丝慌乱：“何人所弹？”

李业思正在车下相送，闻言悚然：“大将军杀降？！”

五个指挥营的正副指挥使低出列，脱去甲胄，赤膊站立烈阳之下。边上已有准备笞刑的禁军在瑟瑟等候。

李业思因这一问而略意外：“……御史中丞刘石旌之子，翰林学士王靖之的外孙儿。”

褚怿抬，把受刑的十人一一巡视过去，对上一双阴冷的眼。

他记得这双眼，那日来场寻人切磋，在人里朝他来冷光的，正是这一双眼。

那人回：“已在回京路上，快的话，不出六日便可入京。”

那人神情明显一震，被鞭条笞中时，强撑的表情绷垮。

那人脸色难堪：“四爷在山西平乱，把投降的八千山匪全杀了……”

间杂队列里的倒抽冷气之声。

※

一片一片，此起彼伏。

褚怿：“四叔如今人在何？”

就让那位英武耿介的青年将军，来这后盾吧。

李业思一震。

动摇被及时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褚怿冷笑。

那人翻下，上前急片刻，禀：“大郎君，刚刚里有消息传来，四爷被人弹劾了！”

语毕，一声笞响兼肉破裂声和闷哼声划破场上的死寂，继而是两声、三声……

“何人在外聒噪？”

俱是回谢恩那夜，入云楼宴中之人。

十万火急？

大鄞最能打的忠义侯府已经不能再受波及了。

褚怿声音平直：“行刑。”

李业思焦急地看向车上：“谏官都已入弹劾，待大将军回来，只怕形势于我等已然不利。”

报信人：“御史中丞刘石旌。”

褚怿吩咐车夫稍后。

军都指挥使辖五营，每营五都，每都一百人。今日受检阅的二千五百余人中，不合格者逾六成。

枪打出鸟，刀砍地蛇。军都指挥使来罚，自然是罚级别最高的主官和副官。

※

李业思看过去，立刻回答：“三营副指挥使刘纲。”

刘石旌，王靖之。

崔全海忙来应：“……御史中丞刘大人，称是有十万火急之事要启奏官家。”

官家狐疑，生怕又是为革驸职务一事，这时殿外人声渐高，一句“公然抗旨，杀降八千”传入耳中。

炎炎赤日灼烧大地，甲胄齐整的方阵中，是雅雀静默、揭齿寒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