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丈内设弩阵，暗桩百步一伏，影箭搭载‘封钉’，非死即伤。”

        “中轴潜伏五人一组，听令而动，不动则隐，不战则藏。”

        说罢，他望向对岸飞鸢门营地，眸光森冷，似已预见那边即将引爆的混乱与血光。

        “他们想搜湖，便让他们搜。我们看戏便是。”

        手下沉声应诺，一声不响散去，化入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而此时，寒渊主位所在的大帐之中，冷霜璃端坐于灯影微晃之间，后帐幔低垂，帐中温香散淡，映不出她眉眼冷意分毫。

        她未穿战甲，仅着一袭暗红长袍，外罩轻纱，长发

        如瀑，以黑玉簪束起，整个人如冰封雪塑般坐在那榻上。眸色幽深，微带淡紫，丹凤眼微微挑起，似在一寸寸剥开夜色的迷雾，观望风中那一点点将至的杀意。

        她未言语，指尖轻案前香炉，指甲轻叩陶盖，似乎更关心香气是否均匀散开，而不是湖边兵锋将至。

        ――她已不需要去担心战事的走向，她只关心――景曜会什么。

        “他设局引我来，自不会只为了看飞鸢门与我方争斗。”

        她淡淡一笑，色微凉，语气更冷：“那就让他看看，我是否……真会入局。”

        香烟袅袅，月光正好。

        寒渊，已静如深潭，待彼岸乱石穿空，一掷水起波澜。

        就在湖衅另一隅，远离水岸与风声的断巷之中，一座被人遗忘的老宅静卧于林影之间，石阶残破，藤蔓缠墙，唯有那高高挂起的铜灯偶有微亮，像是黑夜中一只未闭的眼。

        朱晏，就藏于此。

        他未如贾先生般高调设宴，更不像楼冷烛那样调兵遣将，而是披青衣，独坐于老宅西屋，窗半掩，案上摊着最新一封来自东都内司的情报信札。

        夜巡司此次并未全军出动，司先生也并未亲临此地。

        朱晏，便是此战的“代眼”。

        他被授予全权理湖衅事宜，只需一线波动、半点异动，便会以最快速度将密函递至司先生手中――是任其自燃，还是借火添柴，全由那位隐于庙堂后的“先生”裁定。

        朱晏低研墨，目光扫过湖边三方汇聚的密报，神色如常，手中却未曾停过。

        “飞鸢门已起。”他自语。

        “寒渊静守。”他低叹。

        而后眸光落在一角极淡的字迹上，手指轻轻一点――

        他抬眸，眼中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冷光。

        “那么……这场好戏，还差一位主角。”

        湖风越发沉重，夜色像极了一张缓缓拉紧的弓弦，三方人，各据一隅，杀机隐隐，局势已然至极限。

        朱晏坐于湖畔老宅，双手负于后，望着窗外，嘴角却忽然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快了。”他轻声自语。

        一名夜巡司探子悄然来报：“景曜尚未现。”朱晏微微颔首，并不意外：“他向来不急，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亮剑。”

        语气未落，远湖心一火光骤起。

        不是烽烟，不是燃爆，而是一支火引信号，直冲天幕，仿若宣告――此人已来，问剑湖衅。

        寒渊方向，楼冷烛闻令而动，长刀出鞘，命众人严守防线，不得妄动。

        飞鸢门那边，贾先生然变色，以为寒渊先动手，正要提兵而上，却被后宋归鸿一声低喝：“留心，是‘影信’，不是攻令。”

        贾先生咬牙盯着火光：“你怎么知？”

        宋归鸿淡淡一笑：“因为这是景曜的手笔。”

        “他这一现，不是为两家而来。”他顿了顿，眸光幽冷如水，“是为另一个人。”

        贾先生脸色顿变：“为了谁？”

        宋归鸿不答，只负手而立，抬望向湖心那余火未熄的影子。

        而此刻，浮影斋众人亦已悄然就位，柳夭夭轻轻一笑：“他终于肯出来了。”林婉眉紧锁，沈云霁手抚佩环，眸中已有不安。

        暗的我缓缓踏出苇影，着玄衣，目光落在那一线火光的尽。

        我未佩剑，仅执一柄黑伞。那是谢行止最爱之物。也是我今夜的引子。

        “谢行止。”我轻声自语。

        “你说你在看我。”我步步向前，声线如水面低语。

        “那就看看――我，来了。”

        湖风忽然一变。

        原本只是清冷拂面，此刻却仿佛从湖心升起一意，裹挟着雾气，逐寸蔓延，扑向岸边。

        那不是普通的雾。

        那是一种带着水汽、带着咸腥、带着某种诡谲气息的“海上雾”，仿佛遥远东海的浪涛，顺着某种莫名的通，一路呼啸而来，在湖衅之上缓缓翻卷。

        空气骤凉，远几只本该蛰伏的水鸟惊起，一瞬扑翅乱飞。

        “不是风变了，”柳夭夭低声，语气紧绷，“是气场变了。”

        我站在湖岸，静静望向湖心。

        雾色之中，一黑影缓缓浮现。

        不是山，不是帆，而是――舟。

        一艘细长乌舟，不知何时出现在湖心，逆着水，悄无声息地漂来。

        它不摇桨，不受风，似是顺着这湖心的意，自行而来。

        舟通乌黑，似以某种非木非金之材打造，隐隐映出湖水波光，而在那船――

        我心猛然一震。

        那是小枝。

        她盘膝端坐于舟，着一袭素裙，乌发垂肩，面容安然，仿若入梦。

        风起时，她的发丝却一动不动；水波来，她的形仍不晃分毫。

        就像一静止的画卷，嵌在这一幕雾中幻象里。

        “小枝……”我低声唤出。

        可她没有回应，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也无。

        沈云霁猛然上前一步，却被柳夭夭一把按住：“不对劲，她……像是被镇了魂。”

        “她还活着，”我咬牙，声音低哑，“但她的意识被封住了。”

        这时，那艘乌舟悄然转了个角度，整条船从雾中现出――

        船尾，谢行止正半倚在一张藤椅之上，手中端着一杯温酒，白衫轻披，神情懒散。

        他像是早就在等我。

        像是将这一切雾、舟行、惊鸿一瞥，都当成了他亲手导演的“登场仪式”。

        目光穿透湖面雾障，与我撞个正着。

        他轻轻抬杯，对我遥遥一敬。

        眼神里不带敌意，只有一种――戏谑与审视交织的兴趣。

        我缓缓抬手，解开披风，左脚踏出一步。

        这是我给他的回应，也是我给这一场局的宣言：

        你来了，我就在。

        舟尚未靠岸，水面却已宁静如镜。

        我一步步走至湖石之上，脚步不急不缓，视线落在那船尾懒坐的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