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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契】(1-15)

        “二拜高堂!”

        其实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指婚,将原本无甚交集的两人强说了姻缘,凑到一起,仅此而已。

        不久后,老承宣侯撒手人寰,侯夫人本就虚弱,经此噩耗,没多久也忧思过度,随老侯爷去了。

        说到底,除却这一方疆土,他再无挂念也再无牵绊了。

        “一拜天地!”

        直到朝廷千里加急的一纸诏书,将他召回了京,且只允了其领两百亲兵相随,余下镇北军不得离境。

        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想扶,手抬到半空,却被喜娘制止:“侯爷急不得!这规矩可不能乱,新娘子得自己稳稳跨过去!”

        未来像眼前被大红色遮住的前路,她看不清楚半分,也没法纵方向。

        迟疑一瞬,搭上他,稳稳落了地。

        许惠宁没有应声,只是顺着他的力微微颔首,裙摆随着动作轻晃。

        容暨下了,一大红喜服,墨发束以玉冠,姿俊朗,如松,整个人淡淡立在轿旁,目光未向轿内偏移分毫。

        喜娘扶着许惠宁的胳膊,笑着:“新娘子看好了,这鞍得稳稳跨过了,往后日子才平安顺遂呢!”

        今日鞭炮齐鸣,红纸漫天,众人齐贺这一对天赐良缘。

        他领旨谢恩,便有了今日这场婚仪。

        厅中设着香案,上置容暨父母的朱漆牌位,牌位前供着果品香烛,青烟袅袅缠绕着灵牌上的鎏金字迹。

        许惠宁抿了抿,借着他的力,稳稳地迈过了鞍。

        “今朝结得连理契!”

        见她似要这么半盲着自己摸索上轿,容暨轻叹一声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扶着我上去吧。”

        随后外界的一切她便都不清楚了,只是听着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也能大致想象,大概他打行于队伍之首,周围都是喝彩欢呼声吧。

        许惠宁脚下顿了顿。隔着盖,她看不见容暨的神情,只听见他的声音落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鬓角,她几乎要打哆嗦。

        “此后岁岁皆良辰!”

        “喜轿停,新娘至!”

        容暨无甚表情,只握住许惠宁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紧贴的肉切实地传递到彼此手中,由最初的微凉,到现在竟也生出了一层薄汗来。

        许惠宁没有推拒,由他引着稳稳坐到了轿上。

        许谦明望着两人相握的手,沉默片刻,再不舍也终究放手,往后退了半步,对许惠宁柔声说:“去吧。”

        随着这嘉奖而来的,还有一纸金大红的赐婚书:

        随军的名医勉力救治,却也是束手无策,甚至皇帝紧急调派的御用太医,也在看过老侯爷的情况后留下一句无力回天。

        老侯爷早年一直带兵镇守在北境,三十年来殚竭虑,夙兴夜寐,领着镇北军守卫了西北一方的和平,说句大逆不的,在西北百姓的心中,承宣侯和镇北军早已是越过了天家的存在。

        虽型相差悬殊,却步履一致地缓步走到了轿前,落到旁人眼中,如何不算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话呢?

        饶是如此,却也没有半分贴合的意。

        二人门当对,才德相,朕甚嘉之。

        容暨走在左侧,许惠宁在右,两人之间隔着小半臂的距离。

        她依言朝他侧挪了挪,提起裙摆时,袖角不经意扫过容暨的手背,那一点短暂的碰像火盆里溅起的火星子,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顿,又很快心照不宣地恢复如常。

        第4章  结发礼

        二人并肩立于香案前,后是满堂宾客屏息静候。

        两人各执红绸一端,之间隔着半臂距离,红绸成了唯一的连接,也像一无形的界碑。

        彼时北匈压境,军心大乱,民心惶惶,容暨强忍着痛失双亲的悲痛,领军镇压蛮夷,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倾颓之际。

        原来这偌大的侯府,竟由将将而立之年的容暨独自撑起了门庭。

        时年二十四的他,袭了承宣侯的封号,继承了父亲的衣袍,已好打算此生驻守西北,永不回京。

        “除晦气,福运存。”

        门槛前横放着一匹乌木鞍,打磨得光发亮。

        “镇北军统领、承宣侯容暨,久镇西北,忠勇冠世。胡蛮犯境之际,亲率锐旅,鏖战沙场,拓土安边,使北境烽烟暂息,黎庶得安,居功甚伟。朕念其功绩,嘉其忠勇,特颁此诏:凡西北军事调度、攻防决策,可自主决断,事后奏闻;加授‘北境都护使’,统筹边境军政、民族事务;增尔食邑三千,所增数租税,尽数归尔所有;另赐京城宅邸一座、良田千亩,北境盐矿一,以资尔军需家用;荫一子为正八品京官,无需科举;追赠尔父为‘忠勇承宣侯’、赐侯府‘忠勇世家’牌匾,许祠堂祭祀用一品礼制,光显门楣。”

        轿内的许惠宁听得真切,深了一口气。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容暨望着许谦明的眼睛,轻轻颔首,语气温和:“兄长放心,我既娶了她,便会尽到丈夫的本分,护她周全一生。”

        落地时,脚下的红毡乎乎的,她悄悄松了口气,容暨的手还维持着护在她侧的姿势,直到她站稳了,才慢慢收回,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喜娘一簇新的翠绿色绸缎衣裳,鬓边簪着朵大红绒花,见喜轿停稳,立刻清了清嗓子,亮开嗓门高唱:

        二人转至香案前,容暨目光落向

        许惠宁被容暨牵引着上前半步,盖下的视线落在他鞋面致的云纹上,陌生的恐惧再次将她淹没。

        第3章  奉天诏

        在尖声的祝语里,许惠宁听见他温沉的嗓音:“往我这边挪半寸,仔细燎着裙摆。”

        然天妒英才,一生戎的老侯爷并未迎来曾设想过无数回的战死沙场革裹尸的结局,竟是死于了一场起初并不起眼的风寒。

        吉时至,承宣侯府正厅红绸垂落,双喜高悬,烛火映得满堂通红。

我便将她托付给你了,你要护她周全,知她冷,莫让她受半分磋磨,莫负她一片真心。万望你爱她敬她护她,不叫她泪才好。”

        加官进爵实非其所愿,当听到尖细嗓的大监着嗓子宣读皇帝对他的嘉赏时,他也不过冷冰地叩首谢恩,叫人看不出半分喜悦。

        迎亲的铜锣声渐息,红绸缠绕的喜轿稳稳停在承宣侯府门前,四角悬着的银铃还在轻轻摇晃,叮咚声细碎地落进看热闹的人群里,惹得围在府门内的仆妇丫鬟们忍不住踮脚张望。

        容暨只好转而将手虚虚护在她侧。

        喜娘见一切顺利,便兴冲冲引着两人往正厅走:“新郎新娘快些,别误了吉时!”

        红毡尽,一只黄铜火盆正烧得旺,炭火噼啪作响,跃的火苗映得周围的红绸愈发鲜艳,的热气扑面而来。

        容暨目光却落在许惠宁的脚边,见她提起裙摆,脚尖刚要碰到鞍,又有些犹豫地缩了缩。

        特颁此诏,赐许惠宁与容暨为婚,择吉日完婚。望二人婚后同心同德,恭谨持家,恪尽职守,共辅社稷。

        盖下的许惠宁闻言,手松了松,容暨感受到她些微挣扎的手,下意识握了握她,眉目转间竟悄无声息地变作十指相扣,将她牵得更紧。

        许惠宁由容暨牵着小心翼翼跨过火盆,热气拂过衣料,连带着方才被他手背蹭过的袖口,都像是沾了点不知来自哪里的温度。

        到了正厅,上首端正摆着两块灵牌。

        喜娘话音落,容暨扶着许惠宁转,对着厅外漫天霞光深深躬,红绸在风中轻扬,将天地间的喜气拢入怀中。

        容暨侧看向许惠宁,目光掠过自她垂落的苏,语气平稳:“时辰到了,上轿吧。”

        礼尚书许慎之女许惠宁,娴淑端雅,知书达礼,有大家闺范;承宣侯容暨,英武俊朗,忠勤报国,为朝廷栋梁。

        她攥着裙摆的指尖微微泛白,踩着喜娘递来的红毡下轿,将要站不稳时,透过盖隙见到了容暨递过来的手臂,袖口绣着致的金线纹样,此刻正虚虚悬在她侧。

        容暨原本站在火盆另一侧,见许惠宁一步步走近,脚步不自觉地挪了挪,刚好挡在了风来的方向。

        红毡从门前一直铺到正厅,踩在上面寂静无声,许惠宁却仿佛能听见旁容暨的脚步,沉稳而有节奏;容暨也能瞥见她垂在侧的手,指尖还掐着裙摆,出细微褶皱。

        喜娘一张脸都快笑成了花,快步走到轿边,伸手就去掀轿帘,嗓门比刚才更亮了几分:“新娘子下轿咯——吉时到,福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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