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丛接到律师的电话，没避着二人，开了免提。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她摸了摸他憔悴的脸，细眉蹙起。

        林暮丛在床上蜷缩着，不断挣扎，发出痛苦的低叫，额上出了一层汗。

        程梅看着林暮丛，不明白眼前这个小自己二十几岁的男生为什么会这么冷静，这三天，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冯雨趔趄了下，向后退了一步才站稳。男生紧紧地抱着她，脑袋埋在她的肩窝，微微战栗。

        和她的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他发去那句话后，她再也没有回复。

        他不知如何称呼程梅，索省去称呼，低声：“节哀。”

        林暮丛拖着沉重洗了个澡，洗了个，然后倒在床上，累得睡着。

        他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气。

        下葬后，天空飘起了雨，林暮丛让程梅和小妹妹在家休息，给她们了面条。

        天灰蒙蒙，下着雨，淋着没感觉。林暮丛没撑伞，也没有任何行李，快速地朝村外走去。

系，但没想过天人相隔，更没想过他会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未来还很长，她不能困在过去。

        林暮丛一愣，没跟着她走，骤然上前抱住了她。

        七月盛夏，蝉声高亢而短促，响声振耳，林暮丛却一瞬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谢谢。”程梅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她其实心里清楚，林刚不是一个好归宿，她只是一时缓不过来。

        有村民见他步履匆匆，问他是不是要回去了。林暮丛点应，没有停步。

        “不用多说。”冯雨轻声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对不起。”他闷着嗓音

        林暮丛打开手机，消息很多，有学生家长的，杨帆的，大学群的，唯独没有她的。

        他是没人要的破烂，是讨人嫌的废物。

        “哦。”冯雨说，“那走吧。”

        林暮丛低下，用脸蹭了蹭她的掌心。张了张嘴，咙像是被堵住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一趟回来，程梅平复了许多，没有火化前那样要死要活。她吃着面，打量着这个小房子。

        当时的情况，让他乱得无法理感情上的事，他也并不想她得知他家里这些糟糕的情况，影响她的心情。

        林暮丛近乎绝望地熄灭屏幕。

        程梅吃着面，盘算着以后的路。她可以回去开个小店，将女儿好好抚养长大。

        回去以后，他想好好和她歉解释。

        林暮丛看着她摇摇，咙颤了一颤，才低哑地出声：“……都理好了。”

        他决定去见她。

        但他又觉得，无论他什么，她都不会再要他了。

        律师说，最终的赔偿大约是一百万。按法律，死亡赔偿金由偶、子女等第一顺位继承人平均分。

        有雨丝落进眼里，眸中起了意。

        林暮丛问：“去哪？”

        冯雨理所当然：“回家啊。”

        一个并不好的人，变成一大笔赔偿金，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细雨如丝，乡间烟波浩渺。路一侧的田间，青绿色的稻子着雨水，在微风中沙沙响。

        他闻着自己上的酸臭汗味，觉得自己像一团糟糕的垃圾。

        仅仅睡了一个小时，林暮丛就醒了。

        痛裂，他睡得不踏实，梦魇如鬼魅涌来，拖他进无止境的黑暗。

        是他强要她给出期限在先，她凭什么要一个失约的人？

        临走前，程梅再次谢，林暮丛摇摇，祝他们一路平安。

        林暮丛没要他那份，对程梅说：“我用不着钱，小妹妹以后上学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你们拿去。”

        他定定地看着朝他而来的女人，瞳孔渐渐放大，脑中一片空白，呼都仿佛停滞。

        冯雨走到他面前，伞斜向他。

        林暮丛订了最近班次的车票，立刻出门。

        她听见很轻很轻的鼻音，不一会儿，她肩的衣料沾上了水迹。

        林暮丛无心欣赏，大步赶路。

        几天没怎么合眼，他却还不想睡。

        忽然，远远地，他看见蜿蜒的小路尽走来一个女人。她撑着一把伞，穿简约的黑色长裙，长发绾起，以一支簪子固定。

        说清楚所有的事，好好歉。她让他什么都可以，如果她不肯原谅，他也会得远远的。

        送走程梅母女，林暮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山风寂静，林暮丛下山，没有回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