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池心那尊神祇般的侧影，又瞥了一眼岸上俊雅安详的男人。那副曾与她凑得那样近，吐息相闻，在最深的夜里贴着她的耳廓，一声声唤她的名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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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尖方才离地，还未踩实下一步，地底深忽然传出一记轰鸣，震颤从脚底一路往上过，震得膝骨发，石隙里簌簌落着灰。

        龙灵惊得蓦然回眸。

        刹那间，地底下八卦纹路烧成金线，金光如注，冲天而起，与满地血色阵纹交缠扭绞在一，咆哮着、怒吼着，海一般涌向中央那个长发黑袍的影子。

        龙灵苦笑了一声，瞧了瞧自己那执拗修长的右手，掌心一松。

        后八人次第报位，双掌齐拍地面。

        “震位。”

        这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仿佛一扇死封了数百年的厉鬼铁门，在暗猛地拽开了。

        不问缘由，也不求真假。

        龙灵探手扶住墙面，掌心一片震麻。

        “坎位。”

        眼见池底那裂痕越裂越宽，像有人拿了一把开山巨斧，将池底剖成了两半。东南西北四个角轰然崩塌下去，出深不见底的黑渊。四条长蛇般细的玄铁大链，一没入黑暗，一咬扣中央的巨。

        阿丛一脚踏入枯池，单膝着地，一双手掌按在青石砖上，沉声喝：

        只见池底原先那裂如遭狂风巨浪从底下撕扯开，整块青石板“地而起，碎石四飞迸，激起漫天灰土。裂口翻涌的阴风裹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龙灵旋过，再不肯看他一眼，抬脚便往门外走。

        子时将近，正是新旧交替，命数易位的分秒。阴气到了极，便生出一点阳火来。

        绝非灯火亮色，石地砖深蛰伏的阵纹齐齐苏醒，密如蛛网爬满所有隙。大地震颤不休，穹崩开巨口，碎石簌簌倾泻而下。

        眼下，便去吧。

        烟尘弥漫里，阿丛领着一溜黑影鱼贯而入。

        钟清岚也好，师蘅也罢，秦家也好，恩主也罢，皆已与她陌路。天大地大，没了钟清岚，她亦非不能活。

        不似烟，不似雾，像墨重重扫过宣纸，悬在那里，凝滞不动。他形渐渐虚散，缕缕黑气自发梢、肩、袖底源源渗溢，在空中横竖勾勒，转瞬铺成一张裹住整大的巨大符网。

        银簪子“叮当”一声砸在青砖上，了几，卡进石里，便再也没了动静。

        罢了，往事成灰，随风散了去，倒也干净，何必再问呢？何必去秤那脉脉温存里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何必深究究竟从哪一步起，自己便沦作这棋盘上的弃子？

        她心里慌乱，逃，前那厚重的石门却“轰”的一声碎成了满地烂石渣。

        忽忆及母亲坟茔，草木怕是早已荒芜。昔日受了姨娘委屈，她总爱去坟前坐坐，对着石碑诉说，心也就安了。

        满符纹如燃尽的纸钱，寸寸碎作飞灰。依附其上的婴灵残魂随碎屑剥落，一张张稚小脸清清楚楚，边还浮着浅淡笑意，点点白光散落出来，宛若萤，片刻消散干净。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整座地浸入一片猩红里。

        离开这方吃人的宅子，寻辆干净的车，回龙家去，好生用热水洗一洗这一秽气。

        “离位。”

        墨符悬在首，将满室幽光尽数了进去，旋即缓缓往下压。

        泪水枯竭，眼眶发干，腔里一只终日着她心口的手，这会儿忽然松了。那颗心塌塌地沉下去，倒不觉得如何疼，只是冷，死寂一片，连血的动静都省了。

        龙灵僵地在这一滩血水里钉着，单薄的子一层层泛起寒栗，任凭眼泪干了又落，在脸上结成痕。

        他已将自己成阵眼。

        满心疲心涌上心，心里空落落的。

        她垂眼瞧向池底，沈老太太剩下那副躯壳，活像一段被水沤烂了的枯木，十长指深入石，骨节僵得如同一只风干了的鹰爪。地里的余血涓涓地下渗，如同漏刻，点滴分明。

反倒落个没着没落。

        师蘅伫立在玄铁巨前，一席玄色长袍猎猎作响，他双手平推，十指在虚空里横着一抹，竟在半空中留下一黑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