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稍一顿，接着字字掷地有声：“偏偏这般凑巧，顺藤摸瓜查究下去，那两名女子当初能安然脱籍，特许出城，避过关卡盘查，竟是因为手持顾少卿你的私印信。”

        言毕，魏瑾厉声质问：“事到如今，顾少卿还敢辩称与二人毫无私情？你既与子私相授受，大费周章，徇私枉法，又怎敢说和玉娘感情甚笃？”

        “不……不……”顾琇摇，想要辩驳，却又不知从何讲起。

        毕竟从结果看，对方所言字字属实。

        魏瑾角勾起一抹轻嗤：“莫非还要遣人去往湖州别馆，当面询问那里的馆丞，你才肯认下？”

        顾琇无言以对。

        这样的沉默仿佛更加激怒了魏瑾，他强压下心要杀他愤的戾气，冷冷嘲讽：“就凭你，怎么敢独占玉姐姐。”

        闻听此言，顾琇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尚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人。明明是意气风发、英气俊朗的容颜，此刻却浸满妒怨和求而不得的苦楚。

        原来，这也是个陷情海的可怜人。他苦笑一声。

        在顾琇失魂落魄之际，魏琰已然命顾衡以家族尊长之先行裁断，定下行和离之礼。

        【……盖闻夫妇之缘，恩深义重，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膝，花颜共坐。然二情不睦，难归一意，似猫鼠相憎，如豺狼一。今两愿和离，各无违悔，自愿放遣。所有奁产、衣裳、首饰，悉归妻有；田宅、婢、牛，并归夫。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愿妻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蛾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恐口无凭，立此放妻书为证……】

        魏琰目光扫过已然签押完备的放妻书，面上终是泛起一抹满意神色，当即命人将文书送交给玉娘，争取今日就呈递衙署，录入籍。

        玉娘拿到放妻书，只觉恍然如梦，全然不敢相信这竟是真。她利落地签押画字，转便开始着手整理行装。

        清瑶见她满面喜色，心底也由衷为她欢喜，立时吩咐院中仆婢速速打点物件，预备动归家。

        另一边，顾琇浑浑噩噩地走出大明，早已忘了停在门外的车，只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长街游。他心神涣散，神思恍惚，连旁疾驰而来的车也浑然未觉。眼看便要被撞上，幸得一名中年汉子及时伸手将他一把拽住。顾琇踉跄跌坐在地，堪堪避过一劫。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要命了？”      那汉子转喝，正要教训几句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待看清对方面容，顿时一愣，“顾大人？怎会是您？”

        顾琇茫然抬，对眼前之人全无半分印象。他默默撑着地面起，依旧神色恍惚，缓步往前走去。

        死里逃生，他心中并无半分庆幸，反倒一念沉沉：若就此死去未尝不好，至少不必归家后眼睁睁看着玉娘离去。

        那汉子见顾琇失魂落魄、神情异样，恐他再有凶险，当即快步跟上，一路随行，试着开口搭话：“顾大人许是记不起小人了，我名宁大丰，是宁家村农。四年前大人曾为我洗刷冤屈，免去死罪，才保全我一家老小不至于离失所。”

        顾琇依旧神情木然，毫无回应。

        宁大丰见状，又继续：“三年前尊夫人还特意寻过小人，为大人留下生辰贺辞。那日夫人听我说起大人断案平冤的往事，听得格外专注，言语间满是钦佩，还说自己果然没有嫁错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