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汶婧被最后那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的活动，”冯雪的语气变了，立雷厉风行，“给我打足十分的神，不要让人找出把柄。现在市场盯着你的人多，她们多么排外你是不知。我们要争气，要让影视界有我们一个名字，要让中国女星的旗，算了，国旗就不用了，太高了，先挂个中国女星的名号吧。”

看她的脖子。

        十一岁的她把这一切看清楚之后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洛杉矶。

        冯雪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一下，两下，不重，但每一下都很实在。

        “你妈真不是个东西，”冯雪说，语气里没有愤怒了，愤怒已经过去了，“你爸更没好到哪里去。”

        冯雪看到这个反应，就知自己试对了。

        震惊写满脸上，到她的瞳孔，那种被猜到的惊讶太显而易见。

        苏汶婧摇摇。

        “那些麻烦我都给你挡着了，”冯雪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的，“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那片吻痕从领口边缘出来一小截，紫红色的，冯雪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回到苏汶婧的脸上。

        冯雪知这些。

        苏汶婧松开手，冯雪没说话，她需要冷静一会儿。

        苏汶婧愣了一秒，然后她转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冯雪。

        “没有，只有我的那杯酒不干净。”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最后还是说了，“我喝完就跑了，后来……苏汶侑大概是发现不对劲了，毕竟我是他亲姐，他要不拉着我，后果更惨，可能我嘴里还残留一些酒渣，就拉着他吻，没章法了，脑子真不清醒，就那么……”

        她知苏家的生意交给二叔在了，苏汶婧她爸没实权，没说话的份，在公司挂个名，每天去坐班，签一些不需要决策权的文件。她妈脾气差，是那种把所有的怨气都发酵成毒的人，在家里洒，谁离得近谁遭殃。

        冯雪没接这个话。她知这个世界上没有“就你我就他”的秘密，秘密是一颗种子，只要种下去了，就一定会发芽，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她从来不给苏汶婧讲什么“家人终究是家人”的大理。她知有些家人不是港湾，是风暴。

        冯雪不动了，她的嘴被捂着，但眼睛是自由的，那双眼睛直视前方的路，里面的愤怒像水一样退下去，出底下的礁石，那是心疼，赤的心疼。

        苏汶婧说：“没人能传。知这件事的就你、我、他。”

        她没有说完，句子的尾巴断在那里。

        “你不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苏汶侑。”

        苏汶婧说：“你小点声！我妈的酒桌上不干净。”

        她在就意味着有人会在大洋彼岸的凌晨四点接电话，有人在公

        苏汶侑不一样。

        苏汶侑是家里唯一的孙子，苏家三个儿子，只有苏汶婧她爸生了一儿一女，所以苏家的资源、期待、注意力，全倾斜在那个男孩上。

        她的承诺从来不说“我保证”，她只说“有我在”，三个字。

        冯雪不主动问。

        冯雪闭了闭眼睛，她深呼了一口，腔起伏了一下，然后吐出来，她的脑子里把刚才的信息拼了一遍，断不掉，不缺钱，回国，家里，那杯酒，她像拼拼图一块一块地合上，最后一块落进去的时候，她鼓了口气。

        苏汶婧的表情很奇怪，既没有害怕也没有羞耻。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半分钟后冯雪开口。

        她在，就够了。

        她爸是个男，护不住自己，更别提护女儿了。

        这句话从冯雪嘴里说出来不是安，是承诺。

        “行了，这要传出去，公司要遭受第二次破产。”

        她用了六年的时间来证明这个决定一点错也没有，考语言，申请学校，拿offer，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

        “那苏汶侑呢？你妈有病给你们两个下药睡一起？”

        “苏汶婧！”她的声音又高了，又立刻压下去，但这次没压住尾音，尾音往上翘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急，“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男人这么多！你――”

        苏汶婧没说话。

        苏汶婧伸手捂住她的嘴，冯雪的嘴贴着她的掌心，温热的，还在发出被闷住的嗡嗡声。

        冯雪是知一些的，苏汶婧跟她说过一些，一点一点地说完。

        家里的事她很少提，偶尔喝多了酒，在冯雪工作室的沙发上躺着，会突然说一句“我妈今天又打电话来了”，然后就不说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现在说这个除了增加苏汶婧的焦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大叔叔在那里，大叔叔不干涉家里的事，有两个女儿，在洛杉矶生活。

        苏汶婧在十一岁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件事，十一岁，一个还应该相信圣诞老人的年纪，她已经看清楚了在她的家庭里她的位置在哪里，她未来的轨迹是什么样的，她妈会怎么控制她，她爸不会怎么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