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夏偏过，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

        陆靳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穆夏陷在柔的枕里，目光空地看着上方缓缓旋转的吊扇。脑海里不断交替闪现着陆靳刚才讲的八岁往事，以及地窖里那截掉落在地上的断指。

        陆靳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穆夏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那些决绝的话，在对上他那近乎哀求的眼神时，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再说吧。”

        她突然意识到，陆靳为什么在      A      市时总是对自己的生意避而不谈，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他把这层血淋淋的剥开，她这种在阳光下长大的人，本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他。

        这是一个死命题。

        他背后是金三角盘错节的利益网，是成百上千号指望他吃饭、保命的弟兄。他要是放下枪，不出庄园大门，就会被仇家剁成肉泥。

        “我知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了。”      穆夏自嘲地勾了勾，“你是想告诉我，你没得选，对吗？”

        在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他甚至连眼都没有眨一下。他太清楚现在的穆夏想要什么了，既然暴力只能换来她的破碎，那他就用“希望”来编织一个金色的笼子。

        陆靳紧紧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的心沉稳而有力，听起来是那么的真诚。他再次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诱导：

        “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珍视。

        可刚才地窖里那黏腻的血腥味还残留在鼻尖。

        “如果我愿意放下这里的一切，你……真的会重新回到我边吗？”

        穆夏侧过，对上他的视线。她看着这个男人英俊却冷的轮廓，心里翻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酸楚。她可怜那个7岁就得拿刀自保的小陆靳，可她也同样厌恶现在这个漠视生命的陆靳。

        陆靳低低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这种人，早就没有退路了。

        穆夏的呼猛地一滞，瞳孔不可置信地颤动着。她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搜寻着，试图找出一丝演戏的破绽。

        她指了指窗外漆黑的丛林，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放弃这里的一切，跟你回去个普通人？”

        陆靳的手顿了顿，深邃的眸子看向她，“睡不着？”

后山埋着的白骨里，就有一是我的。连渣都不剩。”

        “如果……”      穆夏深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的力气，问出了那个明明知答案、却非要亲耳听到的问题，“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重新在一起，愿意放下过去所有的芥……你愿意放弃这里的一切，跟我回去，一个普通人吗？”

        她毕竟是喜欢过这个男人的。

        “陆靳。”      穆夏突然开口，嗓音干涩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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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靳将穆夏从浴室里抱了出来，进那张宽大得近乎空旷的红木大床里。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坐在床沿，借着昏暗的灯，伸手去理她额前乱的发丝。

        他愿意，但不到。

        “可是杀戮就是杀戮，罪恶就是罪恶。你救了庄园的人，那么那些因为你的生意而家破人亡的人呢？”      穆夏眼里的泪水再次无声地落，“我们之间的差别，是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早就被这片红土地浸透了。他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力量，他早就回不去了。

        这三个字，是她最后的防线。她想相信他，想在那片血色中抓到一救命稻草，可她理智的残骸告诉她：陆靳这种人，早就和这片土地为一了。他怎么可能放得下？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窗外草丛里的虫鸣。陆靳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穆夏那双写满希冀却又透着绝望的眼睛，结艰难地上下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