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生病了。这里。”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每天早上起来都很害怕。怕去学校，不敢见人。晚上睡不着，闭上眼就是白天的事。爸妈一直很忙，没发现――直到有天我妈在我床底下翻出药瓶。”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的笑容像是一碰就碎。

        她忽然怕得发慌。怕他看见她腐烂的内里，更怕那双干净的眼睛浮起痛苦。

        “对不起，瑶瑶。”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该说的人是她。

        “我觉得你很勇敢。”况辞抬眼看她，那双眼睛亮起来，“那天，在那么多人面前，为家人去争。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攥紧她的手，“我可能一辈子都不到。永远不会有那种勇气――”

        他把心剖开了搁在她面前，每纹路，缺口，都捧给她看。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个人看书。看天文，数学，看什么都行。”

        “会。”没有犹豫。他把脸埋得更深。“我相信瑶瑶。”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况辞愣了一瞬，随即把她抱紧。脸埋进她颈窝，手臂圈住她的背。她的眼泪洇了他的领口。

        初瑶口酸涩得一塌糊涂。

        而她呢。满嘴谎话。连最初的靠近都带着算盘。她那点儿好感，摆在这样一捧真心面前，算什么。

        “况辞。要是我了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明明是这样高大的少年，缩在她肩却轻得没有分量。像一只找着窝的幼兽，冷了太久，怕一抬窝就没了。

        她不是因为勇敢才不在乎。只是因为她没有在乎的本钱。

        笑容从他脸上落下来。

        “贺醒一直都比我强。哪儿都能混熟。”他垂下眸，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在美国他住隔。那些人欺负我，他去跟人家聊，聊着聊着就成了朋友。那些人就不怎么堵我了。”

        “初中就不行了。”他语气渐渐低下来，“有一群人开始堵我。在走廊上推我，把我的书包扔进垃圾桶，往我的午餐盒里倒牛。我没有反抗过。一次都没有。我只会躲，躲在洗手间里捂着嘴不敢出声，等上课铃响。”

        他睫了，鼻翼轻轻翕动。“我就是这样。和贺醒不一样，我只是学着变成大家都喜欢的样子。不这样的话，不会有人来跟我说话。”

        初瑶怔怔看他。他的睫垂着，遮住了眼，只看见一片晦暗的水光。

        初瑶咙堵住了。

        “很多时候我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帮到了别人，是不是真让大家高兴了。但我知这样――至少比从前好，这样是对的。”

        她从他的怀里挣出来。他茫然看她，眼眶里还蓄着没落的泪。

        他抬起眼，嘴角弯了一下，“他们向我歉。说对不起，忙着实验室的事，没发现我生病。说很愧疚。然后把我带回国。”

        眼泪从初瑶脸上下来，一滴追着一滴。

        嘴碰到的那一刻她阖上眼，上尝到咸涩的味。

        她想，她真是坏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