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粥的瞬间，眉死死拧成一个结，整张脸都痛苦地皱了起来，脸颊肌肉绷紧。他闭上眼，结极其艰难地、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般动了一下，随即，他猛地睁开眼，眼眶迅速泛红，里面盈满了生理的泪水，同时，一阵强烈的干呕感让他无法控制地用手捂住了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因为反胃而微微发抖。

        可医生和护士说必须尽量摄入营养。

        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扶住他，把垃圾桶挪过来。

        看着那碗粥，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恐惧。

        “不吃了不吃了！”我吓得立刻放下碗，手忙脚乱地拍他的背，心里又慌又痛，“对不起，我们不吃了！”

        我愣住了，看着手里的勺子，又看看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同样的食物，完整的送到他嘴边，他的脸色就变差，摇拒绝。但如果我先咬一口、吃一口，哪怕是更难吃的蔬菜泥，他就会有些出神地盯着剩下的分，然后，好像带着某种隐秘的渴望似的，看我一眼，最终选择接受。

        怎么办？

        这是一种……扭曲的信任？还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心理依赖？

        然而，脆弱的平衡还是被打破了。喂食结束后不到半小时，他脸色骤变，猛地捂住嘴，蜷缩起来。

        他似乎可以接受我吃过的、咬过的分。

        我坐下，拿起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勺羹，不是喂他，而是心慌意乱地送进了自己嘴里，机械地咀嚼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我尝试再次直接喂他他碗里的蔬菜泥时，他立刻别开了脸，脸色又差了下去。

        我急得手心冒汗，转眼看向自己那份几乎没动的早餐――同样的蒸羹和西兰花。

        他咽下去了，虽然过程痛苦。

        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靠在那里虚弱地息，脸色灰败，额上全是冷汗。

        这个发现让我心脏狂，说不清是震惊、酸楚，还是别的什么。

        剧烈的呕吐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干呕声响彻病房，他吐得全痉挛，额青暴起，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刚刚勉强咽下的那点东西全吐了出来，最后只剩下痛苦的干呕和透明的胃。

        “江、江川哥……”我声音干涩，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就……就尝一小口，好不好？”

        他转回，目光落在我焦急又无措的脸上，挣扎了片刻，终于极其缓慢地、像是用尽全力气抵抗着本能般，张开了嘴。我把勺子小心地送进去。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嘴移到勺子上，又移回我的脸，眼神里有一丝怔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表现出强烈的排斥，只是沉默地看着。

        咽下那口羹，我无意识地用同一个勺子，在自己那份羹里又挖了一小勺，下意识地递向他――我甚至没意识到这个勺子上沾了我的口水，也没意识到这是从我盘子里挖出来的。

        他沉默了几秒，极其缓慢地，再次微微张开了嘴。我将那勺羹送进去。他依旧咀嚼得很慢，吞咽时眉心蹙紧，显然食的不适仍在，但奇迹般地，那剧烈的、要呕吐的冲动没有出现。

        我颤抖着手，拿起他碗里的勺子，舀了一点蔬菜泥，然后我将那勺蔬菜泥送进自己嘴里，囫囵咽下，那糟糕的口感让我差点也吐出来。

        我紧紧从背后抱住他颤抖的，手臂用力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徒劳地拍着他的背，声音带着哭腔：“吐出来，吐出来就好了，江川哥，我在，我在……”

        我彻底确定了。

        接着，我用同一个勺子，又舀了更少的一点，递到他嘴边。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沉默了片刻，再次张开了嘴。

        “这、这个……好像没那么了？”我语无次，纯粹是慌不择路地尝试。

        我又夹起一朵西兰花，自己先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然后将剩下的大半朵递给他。他再次接受了，虽然吞咽依旧艰难。

        勺子还没碰到他，我就看到他明显地往后瑟缩了一下，结剧烈地上下动，脸色白了，眼神甚至没有聚焦在粥上，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排斥，迅速偏开了。

        我像个笨拙的、刚刚发现秘密通的探险者，开始用这种诡异的方式喂他。我吃一口，喂他一口。他吃得极少，每一口都伴随着不适和冷汗，但至少，没有立刻引发剧烈的呕吐。我用自己那碗粥，舀起一勺，吃一半，然后喂他喝了两小口米汤。

        抬时，他正看着我手里的勺子。

        我手忙脚乱地拿来温水，小心地喂他漱口，看着他连漱口的力气都微弱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又

端起那碗温热的清粥，舀起一小勺，笨拙地了，递到他边。

        直到他吐到彻底脱力，虚地靠在我上，只剩下沉重而破碎的息，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脸色死灰。

        一个模糊的、不可思议的念在我脑中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