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金字亮得刺眼。

        英勇缉凶，守护百姓。

        陈志良看见那八个字，耳朵微微发。他总觉得这几个字太大了，大到不像是在写自己。

        他那天只是在狭窄楼里按住了一个人的手腕，汗浃背，手背破，紧张到后来才知疼。

        可在侯萱颖眼里，这件事显然很大。大到她定制了一面锦旗，郑重地来到派出所。

        拍照时，侯萱颖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面锦旗，距离不远不近。陈志良甚至能闻到她上一点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洗过的衣服和很轻的花香。派出所里的电风扇还在吱呀转，热风下来，锦旗边角微微抖，黄色丝巾也轻轻晃了一下。

        照相的人喊：“一、二、三。”

        闪光灯亮起时，陈志良下意识眨了眼。

        拍完以后，同事看着相机笑，说阿良你怎么比嫌犯还紧张。

        陈志良不说话，只低摸了摸鼻子。

        侯萱颖听见，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时，方才那点紧张终于散了些。不是很大声的笑，只是嘴角轻轻弯起来，眼睛里的水光也跟着亮了一下。陈志良看着，心里那个“鸢尾花”的念更清楚了。

        紫色的，细秀的，有点拘谨，却很好看。

        锦旗送完后，侯萱颖又拿出几盒饮料，说天气热，请大家喝。派出所里的人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下。陈志良分到一瓶冰茶，瓶的凉意贴在掌心，他低说了句谢谢。她的目光落到他手背上，那里还有一快好的伤，结了一层薄痂。

        “你的手还好吗？”她问。

        陈志良一愣，低看了一眼：“没事，小伤。”

        “是那天弄的吗？”

        “嗯。”他说完，又怕她担心，补了一句，“真的没事。”

        侯萱颖看着那伤，眉心却轻轻皱了一下。

        那一点皱眉很细微，却让陈志良忽然有些不自在。他不是没有受过伤，抓人、巡逻、理醉汉，磕碰伤都常有。所里的同事看见只会说“涂药没有”，他也从不觉得这算什么。可侯萱颖这样低看着他的伤，好像那不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破，而是他那天替她父亲挡住危险的证据。

        他第一次觉得，被人这样认真地看见，也是一件让人慌张的事。

        “真的没事。”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笨。

        侯萱颖抬，眼里有一点很浅的笑：“我知了。”

        她离开时，陈志良把她送到派出所门口。

        外面的日光很白，台南的热气扑面而来。侯萱颖站在台阶下，怀里已经没有了锦旗，只拿着空袋子，浅紫色裙摆被风轻轻了一下。她回看他，像忽然想起什么。

        “我爸爸说，你那天叫他不要怕。”

        陈志良愣住，他自己已经不记得了。那种时候说的话，全是本能。

        侯萱颖继续说：“他说你声音很稳。他本来很害怕，听你那样说，就觉得应该真的会没事。”

        陈志良低，半晌才说：“我只是怕他乱动。”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太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