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想向一个人讨个答案。

        周悯紧抿着，不避不讳地看着眼前的人。

        再次感受到脸上的凉意，眼睛缓缓睁开，周绮亭的视野逐渐明晰，眼前拿着巾的手因为她的突然苏醒而僵滞了片刻，又快速地收回。

        听到这句话，周悯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神黯淡了几分，为了不让嘴角一并耷拉下去，只能扯起无谓的笑容，自嘲着说:“那真是太可惜了呀，我没能长成得上周大小姐信任的人。”

        是因为过往那些曾经自以为真挚的情感？是因为那段时间里周悯为她刻意伪造的美好回忆？还是因为她自知晓周悯份后就不愿承认的、一丝可笑的爱意？

        反驳的话堵在口，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周绮亭手臂用力，将虚弱的上半从床上支起，随后抬手揪住了周悯的领口，将她一点点地拉近自己面前。

        “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你。”周悯突兀开口，微微朝前俯，重新看向周绮亭，嘴角却挂着戏谑的笑容，“你猜猜这句话是真是假？”

        周绮亭睁开双眼，眼眶泛红，侧首看向床边的人，再次向她问出了那个等了十五年答案的问题。

        意识到可能是谁发来的消息，她胡乱在侧了下手，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消息。

        病中的人那点力气显然是拉不动周悯的，但她还是顺从地弯下，半跪在地。

        她抬手悄然抹去眼角的，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冷淡:“算了，真话或是假话，我都不想听。”

        听到她这样说，周绮亭无声地笑了，笑自己真是病得不轻，怎么梦醒了还奢求着从虚伪中找寻真实呢。

        如果不是我的信任，你当年又如何能将我引出安全范围？如果不是我的信任，你怎么能够安然地潜伏在振集团？如果不是我的信任，你又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成功欺骗到我？

        周悯拉开距离站直了子，将手藏在后，冷着脸直视着她，一言不发。

        就这样，周悯一声不吭地端着碗，周绮亭一言不发地舀着粥，安静而诡异的氛围在室内转。

        ――你这辈子，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随后，她将手里攥得正在滴水的巾放下，转而端起桌上还温热的白粥，递到周绮亭面前。

        为什么呢？

        “周绮亭，心里有答案的问题，就不必再浪费口问出来了吧？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没有信任过我，又何必过问我本人呢？”

        “周悯，你为什么要利用我？”

        「陈恕」:“周悯，你不许死。”

        如果能一梦不醒就好了。

        重音落在“亲手”二字上，勾起了周绮亭刚才屈辱的回忆，她按住了拿着勺子作势要喂自己的手，咬牙:“我自己吃。”

        她没有办法到纯粹地恨这个欺骗了自己一遍又一遍的人，所以才宁愿沉浸在谎言所虚构的假象里。

        因为刚才的咳嗽，周绮亭的眼角再次泛上泪水，眼底却是一片寒意，轻蔑的字句从齿间挤出:“你这种人怎么得上我的信任？”

        她可悲地发现，自己对周悯的恨意里掺杂了许多说不清不明的情感。

        或许是因为自梦中延续的那点温情，周绮亭此刻不愿面对这刺骨的现实和面前人的冷脸，眼睫微颤，又阖上了双眼。

        不止是在获救的那天见过，甚至更早之前，电影院里，这双眼睛曾着同样的情绪，看着荧屏里那个被遗留在海滩上的机人。

        等盯着大小姐喝完粥，周悯不等她睡下，径直走出了房间，来到厨房刷碗。

        诸般情绪如浪在心底翻涌，那点拍岸的酸涩打了紧闭的双眼，周绮亭忽而想起了那双漫着哀伤的眼睛。

        周绮亭记起了周悯那时问她的那个问题以及自己的回答。

怎么会奢求一虚假的幻影能给予自己真实的答复呢。

        周悯闻言一愣，移开视线，用半敛的眼睑遮住眼底可能的情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没有信任过你？

        刚关上水龙，袋里的手机就传来一声振动。

        “我这种人煮的粥，周大小姐应该会赏脸吃点吧？”她不等对方松开还揪着她领口的手，拿起勺子搅拌了一下，舀起一勺，递到周绮亭嘴边，幽幽地看着显然不想吃的人，“该不会还要像吃药那样，需要我亲手喂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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