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比赠予希望之后又收回更残忍了。

        如今透过这双眼睛，周悯又一次看到了自己灰败的心，眼前逐渐盈满的水雾也无法遮挡。

        「当代葛朗台」话说得很勉强:“没学过也行，吧。”

        从茶几下掏出一个红色铁制卷盒，撬开盒盖后，她掏出沓证件，细心挑拣了一番，从里面抽出一张份证。

        证件上的人像信息不能说十分像，只能说差不多算是她本人，瞳孔不是本色，而是深褐色，搭上周悯那时刻意修淡的眉，显得有些乖顺。

        片刻后，周悯听到高跟鞋地声由近及远，看来有一个人起走了。

        她曾经尝试过用文字来描述自己的长相，平时看书时读到的，有关外貌描写的字句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许久都抓不住一个详细的词语，到最后只能想到干巴巴的四个字:长得还行。

        世风日下啊，周悯环着靠枕暗自感慨。

        她小小地叹了口气，终于敢再次伸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摩卡，准备一口闷完就离开，杯沿刚抵住下，就听到后女生忍无可忍地叫住离开的人。

        隔着玻璃，周悯往外望去，女人的背影没有丝毫停留，直到行至拐角，周悯才看到她模糊的侧脸，和幼时记忆的画面重叠。

        陷入回忆的周绮亭被郑思颖的提问唤回，嫣然一笑，轻声回答两个字:

        「当代葛朗台」:“。”

        但也因为曾经尝到过的这点善意，才让周悯后来的日子更为煎熬。

        察觉到周绮亭言语中的不耐，旁按捺不住好奇的郑思颖决定无视好友的低气压，直接提出疑问:“你在找谁啊？”

        “周绮亭，那天你说我们要死在一起的承诺，我会替你兑现的。”

        没等那滴几乎灼伤眼眶的泪落，周悯先一步握紧右拳，带着难纾的恨意，一拳砸碎了镜中弱的自己。

        -

        周悯诧异:“指定要我？”

        「当代葛朗台」解释:“雇主的要求是用鞭子抽目标，如果能用踩的更好，但我觉得太没有美感了，还是拳拳到肉更有感觉。”

的女生仍不死心:“可你上周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

        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呢。

        周悯已经很久没有端详过自己不美瞳时的脸了。

        今天周悯没有坐红木椅，而是把茶几往前挪了挪，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原来是你啊，周绮亭。

        -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一字一顿，毫无回旋余地。

        脑海浮现画面，周悯声明:“光膀子打人这种事情我不到。”

        回完最后一条消息，周悯把「当代葛朗台」的备注正式更改为「缺心眼」。

        周悯手一抖，咖啡洒了几滴在黑色卫衣上，洇出更深的痕迹，一如她此刻的心绪。

        除了这双金色的眼瞳。

        这双眼瞳曾经被许多人视为不祥，那次是年幼的周悯第一次接收到同龄人对这双眼睛的善意。

        “仇人。”

        那时周绮亭捧着周悯的脸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当代葛朗台」毫不在意:“那就是玩过了。下一个问题，你学过格斗吗？”

        周悯:“婉拒了哈。”

        掬水洗了把脸，周悯凭着记忆，调整着面表情，直到看到洗手台上纤尘不染的镜面里，映照出自己人畜无害的笑脸。

        “吴小姐，现在我收回关于只朋友的话。”没有回答关于喜不喜欢的问题，周绮亭的嗓音一改最初周悯听到的慵懒沁甜，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周悯补充:“把人打飞到天上这种事情我也不到。”

        周悯惊讶:“你还真想让我这么啊？”

        周悯顿悟:“我觉得，为中间商，你有义务替承包人提前筛选掉陷阱。”

        周悯觉得有点怪:“抽？踩？我是杀手，不是打手。”

        “周小姐，视频发布人我联系上了，但似乎不是视频里的人，我已经尽力去……”

        -

        “周绮亭！你给我站住！”

        「当代葛朗台」:“临时有个活，这次能手套。”

        看着姓名一栏印着的名字，周悯无端想起那天周绮亭带着寒意的那句“吴小姐”，心里泛起些许莫名的。

        她已经确认了腰酸的原因:红木椅实在是硌人，竟让她一时生出了把房东的二手家通通扔掉的念。

        她一看到自己的眼睛，就能想起它曾经被比喻为树林间洒落的晨曦，想起那些她刻意遗忘的时刻里、周绮亭眼底倒映的那点浅金色泽。

        周悯:“我觉得这个问题如果放在第一个问，你就能省下问第二个问题的时间了。”

        周悯面无表情:“微笑.jpg”

        “继续找。”听到“尽力”这个词，预料到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周绮亭神色如常，出声打断了电话那紧接着的解释，随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当代葛朗台」:“对方指定要你。”

        「当代葛朗台」:“你玩过《拳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