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章素芬回忆着，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怅然，“那个婆子——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再后来，我从新闻日报上得知那家黑诊所被查封了，是有人举报他们非法经营。”

        有人摸了一下她的脸儿，轻叹：“怎么还没醒？都已经好伤口了。”

        “我说阿芬呐，龙凤胎就已经是非常幸运了，你一定要确保女孩儿先出生，男孩儿后出生吗？当哥哥还是当弟弟，当姐姐还是当妹妹，区别有这么大？”

        章素芬知老友的言外之意，抿着没说话。

        李颖感叹，把药剂混合在一起，“我听老连说，你当时生完之后，出了产房，自个儿还迷迷糊糊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是不是弟弟’？”

        “醒了？”李颖轻声问。

        李颖怔怔地看着连枝哭红的侧脸，眼底竟也氤氲了雾气。

        出针，李颖把棉签摁在女孩儿渗血的肤。

—她的弟弟，她最亲最近的人。

        “……我确实被麻药麻晕了……但我没想到那是家黑诊所……”

        章素芬被老同学说得有些无地自容，可还是为自己辩解：“女孩儿更能照顾男孩儿，姐姐照顾弟弟更细心，我也更放心。”

        “你那会儿都快生了，还胆大到引产……”李颖摇摇，“不是有句口号——‘生男生女都一样’。你就巴不得把你女儿打了，就只生你的宝贝儿子？”

        “你是说，我们女天生就是要照顾男人的吗？”李颖眉一皱，收起笑意，她表情凝重，“阿芬，我觉得我们毕业之后，你变得更迂腐了。”

        李颖拿着注来到床边，她小心地掀开被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原来她听见了所有。

        一个穿着白大褂，一个是章素芬。

        没人注意到，病房的角落，被褥下的小人儿在发抖。

        原来她一直没睡着。

        她要谢谢这个阿姨，连枝这样想。

        小手很凉，李颖转去为她抽纸巾，再回，她愣住。

        李颖掰开安瓿，细碎的玻璃飞溅。她利落地将注插入，动作畅得一气呵成。

        “那后来呢？”李颖问后的女人。

        她没醒，只是发抖，无声地啜泣。

        小连枝赶紧装睡，眼睛闭得紧紧的。

        自己的肚子被这个阿姨好了吗？那子不会出来了。

        着酒棉在连枝的肤上打转消毒，不多时，冰凉的破伤风针刺进肤，小小的人儿狠狠地抖了一下。

        脚步声响起，章素芬离开了诊室。

        谈论声由远及近，门被拉开，前后走出两个女人。

        “那我最后不是没打吗……”

        注还在继续，破伤风针推入得缓慢又疼，钻心的痛感被时间无限放大、拉长，整个过程仿佛持续了半个世纪。

        枕早已被哭了大片——那绝不是短时间能浸成这样的——而是很久，很久，很久。

        李颖“噗嗤”一声笑出来，扭去看章素芬，语气调侃：“那不是废话吗？好歹我们几个都是从×大出来的，你怎么会这么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