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又很清楚，自己不能装作没看见。

        她没有立刻生气，最先涌上来的是一种极重的恶心。不是愤怒那种的东西，而是从胃里慢慢泛上来的、冰凉黏腻的反胃感。像一只脚面上的癞蛤蟆，不咬人，不见血，却漉漉、冷冰冰地趴在那里。你不至于立刻死去，却会被它恶心得浑发。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最近校内有没有新的通知，没想到首页最热的帖子，赫然又是那件早该翻篇的旧事――三位学姐曾经先后向江泊野表达过欣赏与喜欢的事情，被人重新翻了出来。

        “一个个都太会了，江少有福。”

        “林雨柔那么漂亮，那么出色，有过去也正常。”

        “至少他们在夸女孩子有魅力啊。”

        “女的这么主动，666，羡慕江泊野能有选妃权。”

        于是她慢慢地回：

        舒云子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屋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冲过耳的声音。她的目光从那些句子上一寸寸扫过去，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每个字都认识，可一旦拼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团令人作呕的、冷的东西，顺着屏幕往外爬。

        “哎呀哎呀，漂亮女生，就要接受她们的过去。”

        舒云子盯着那几行字，只觉得后槽牙都在发紧。

        有女孩用一种松快的、甚至带着几分感动的语气说：

        稳住，云子。稳住。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师兄，我想给他一个能一直养着的东西。”

        “我觉得好，比那种一听女生主动就骂婊子的强。”

        消息发出去，聊天框上方短暂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而是下面紧接着冒出来的一些附和。

活到她这个地步，有时候总得抓一点不讲理的、近乎迷信的东西，才敢继续往前走。

        “这就是美女资源吗？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这些已经很令人不适。可再往下，腥气就彻底冒出来了。

        “邬梅木也是，热辣材好，E哦～都说女的大是被男的给出来的。”

        她微微一怔。

        这本是

        舒云子闭了闭眼。

        标题醒目得近乎刺眼：

        “拉倒吧，不知几手的了。”

        可她往下翻了不到十条，眉心就一点点皱了起来。

        “刘妍更绝，会的姿势肯定多。”

        “万一呢。”

        最恶心的还不是这些男生。

        等了好久，霍光只发来一句：

        小铃铛在床尾翻了个，发出很轻的一声呼噜。古董熊仍旧端正地坐在台灯旁边，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那些茉莉花汁糯米皂大约还在夜风里静静晾着，一地白团子似的，洁净、圆、带着温柔的香。

        起初只是几句轻浮的玩笑。

        点进去的时候，心里其实还算平静。她以为不过又是一场旧话重提的青春起哄――无非是把邬梅木的冷艳、林雨柔的聪慧、刘妍的锋利重新摆上台面，供人评论足。这样的帖子，她不是没见过。她甚至知，学校里总有人以“磕CP”“聊八卦”为名，把别人的人生撕成零碎的糖纸。

        “知了。我帮你问。”

        可这哪里是进步？

        【来投票！南徽三大女神谁最江泊野？】

        不要现在就发火。不要立刻冲上去和这些人对骂。不要把自己拖进那滩烂泥里，和他们一起打。

        她关掉了和霍光的对话框，指尖在手机边缘停了停，随手点开了学校论坛。

        舒云子望着那行字，指尖轻轻蜷起，心口像被什么温柔地碰了一下。

        “就是就是，一个女孩又漂亮又优秀，有喜欢她的人很正常，不是女也能理解啊。”

        “终于有人不拿女情结绑架女生了。”

        “说白了，这不也是在支持女有过去吗？”

        而这个论坛里，却像是有人伸手去烂那些白团子，再笑嘻嘻地说：看，我是在夸它白。

        “这样以后我不在的时候，至少也有个圆圆的绿色小东西陪他。”

        因为这里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在于几个男生嘴巴臭，而在于这套逻辑正在被包装成“理解”“开放”“支持女”。仿佛只要不骂女人“脏”，改成一边臆想她的经验、一边说“我能接受”，就成了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