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坊有专门招待客人的前厅。

        “东家真是，吓死我了。”店伙计说。

        这个小女子不过十五六岁，个子也不高，在他问出这句话后，看起来更矮了几分。

        他老了，本就肉萎骨缩，又废了腿坐着，走到哪里都是比别人矮，说话的时候总是被人俯视。

        站起来了？

        这小厮，是为了照顾他这个残废，特意选了身材高大有力的

        呵，心虚缩起来肩膀了吧。

        魏东家看他一眼，怎么，也要替这女孩儿抱不平？年轻人真好，做什么都被人喜欢，被人包容…..

        怎么变矮了？

        前厅里准备着好茶，点心也是经常保持新鲜的。

        魏东家的视线转动，看到了陆掌柜，陆掌柜也正微微抬着下巴看着他…..

        魏东家不由向下看去，看到的不是那双毫无知觉的腿，而是地面。

        这姓陆的本来没他高，待他坐了轮椅，可是找到机会羞辱他，常常故意低着头俯视他。

        ……

        有另外的伙计从侧门探头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我这两天见东家比这五年加起来都多。”

        魏东家呵了声，推就推，他用力一推，耳边有咯吱轻响。

        还没说话，咕隆咕隆的声音响起，那双眼离开了窗户。

        他斜眼看着这女子，还嘲讽他口舌刻薄，刻薄，你自己做得不好，还不让人说？

        “东，东家….”

        他有多久没有看到地面了？以往看的时候都被腿挡住了。

        魏东家愣了下，为什么他要俯视？因为不俯视的话，就看不到这小厮的眼。

        是轮椅吧。

        虽然家具器物的特殊，大多数客人来了，都是直接去看库房的实物，但也有人需要看图片，尤其是女眷们，相比于男人们喜欢看实物摸摸材质，她们更喜欢看图片看花样。

        被他教训过几次后，大家都聪明地看他的时候低着头垂着眼。

        这是贴身小厮的喊声，声音有些怪异。

        “我，我，站起来了？”他声音嘶哑说，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女孩子，“怎么办？”

        怎么了？他只是腿残了，又不是毁了容，魏东家狠狠瞪着这小厮，平视他，然后俯视…..

        七星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那就向前走啊。”

        一个店伙计端详着托盘里的点心，算着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好像是昨天，是不是有杂味了，他凑上去要嗅一嗅，耳边听到咕隆咕隆滚动声，还没抬起头，就听到有人重重咳嗽一声。

        “老魏――”陆掌柜颤颤喊，“你，你站起来了！”

以轮椅其实方便的是照看的人，而不是被照看的人。

        俯视？

        但七星伸手制止：“东家自己来。”又指着扶手，“推这里。”

        好不好用，推车的人试试更合适。

        虽然这个轮椅看起来很奇怪，人不是坐在上面，是站在上面，随着手摇动扶手，车轮滚动，人就好象迈步一样走动起来。

        店伙计吓了一跳，寻声看去，只见后边的格子窗里露出一双眼，更是被吓的哎呦一声。

        此时此刻这小厮竟然直视他，还张大嘴，一副见鬼的模样。

        “不许偷吃！”

        现在怎么舍得抬着头了？

        从窗户边走过，走过门厅，向后院去了。

        地面，好高啊！

        “好重，还有点扎手。”他淡淡说，“再急，也要打磨好啊。”

        ……

        店伙计呆呆看着，见一个人站在一辆奇怪的木头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