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耳力颇好，冷不丁听得外间有极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便知是人来了，将手中书册搁下，抬眼去瞧。

谢华琅出府前才沐浴过，倒是免了洗发丝的烦扰，慵懒的泡过之后，便站起来，顺着玉阶，出了水池。

因为才沐浴过，顾景阳上衣袍略有些松，听她如此呼唤，便上前去，隔着一层帷幔，语气低柔：“怎么了？”

……

谢华琅白皙手臂伸过去，宛若一条柔的丝绦，勾住他脖颈，将人带的更近之后，又凑过去，施以温柔一吻。

她不是什么恪守礼教的人，却见不得郎君这等假正经的作态，故意一本正经：“我不要，距离大婚还有半月，我等得起。”

谢华琅听这动静，也知他走了，悄悄回去看，却是一张隐约裹挟了几分绯色的桃花面。

顾景阳自去拭发，半干之后，便在偏室翻书，兼是等谢华琅。

谢华琅子掩在帷幔之后，只出一个脑袋，笑的唤：“好哥哥，你快过来！”

是暗自忍羞。

谢华琅呆了好一会儿，才用那颗怔楞的脑袋将他的话捋明白，迟疑了下，又义正言辞的谴责：“长，你变了！罗里吧嗦的说那么多，还不如直接说你现在就想跟我睡觉呢！”

人在温泉水里边跑的久了，便觉得自己骨似乎都了，懒洋洋的，只想找个什么东西来靠一靠。

听她这样问，他轻咳一声，解释：“我是怕枝枝那日太累，今日是二十六，婚期在下月十四，相距仅半月罢了……”

谢华琅心中好笑，又有点窘迫。

不是因为她此刻主动奉上的亲吻，而是因为帷幔开合之间，隐约映入他眼帘的那白腻玉。

顾景阳似乎有些遗憾，静静望着她的背影，期待她能改变主意，然而谢华琅一声不吭，只得铩羽而归。

谢华琅脸再厚

她甘之如饴。

“我不是，我没有，”顾景阳面色不变，沉稳：“我只是怕枝枝弱，届时疲惫。”

或许正是那些在她指中悄然溜走的运气，从过去转移到了今夕，她才能遇上这样好的郎君，有这样圆满的姻缘。

那帷幔相合探进一只手来，纤细手指一挑，旋即便有美人探过去。

母亲那时候说了什么话来安她，谢华琅已经不记得了，但在这样温柔的夜晚里，她却觉得一切都已经释然，不再重要了。

顾景阳目光一颤，原本平静无澜的心绪，忽然间乱了。

她垂下去，拨水到肩去，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此前与闺中姐妹觞投壶时，她的手气很不好，那时她同卢氏抱怨，说自己的运气未免太差，总是输给别人，虽不计较得失，但心里总有点气馁。

他站起，赤着子往屏风前去，取了巾帕将干，这才将外袍披上，往内殿一侧的偏室去拭发。

汤泉中是不住人的，内中连门扉窗扇都不曾有，只有帷幔低垂，华贵之中，隐约有些无言缱绻。

长，你什么时候学会睁眼说瞎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