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仍旧长久地望着那一滩漆黑。

        镜郎屏住呼，俯下，凑到林纾翕动的边，听清了他碎碎念着的名字。

        “……。”

        他忽然动了动，把镜郎吓得一个后仰，转要溜，脚步却为随之而来的糊呓语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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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会疼，也会生病。

        “你说的这样清楚，是曾见过这样的病人？”

        韩大夫拎着药箱告辞，由老儿送了出去。

        韩大夫眉紧皱，看一眼药方，又去看林纾，好一会儿，神色凝重地长叹出声：“这药，因个人质不同，药量药材药引都须得仔细斟酌删减，且得长期服用，短则半年，长则三年五载，才能入血脉肺腑，有所效验。”

        吃过午饭，镜郎在屋子里绕了几圈，林纾就压着他午睡。

“先生果然是见过这张方子的。”林纾淡淡，“也该知，它是否真有效验，是否能令我夫人，为我诞育子嗣。”

        林纾轻轻咳嗽了几声，惹得镜郎看了他几眼。

        “但大公子，恕我直言，双儿若以男行走，要服药产子，一则形容貌嗓音都会大变，日趋女子样貌，二则这剧痛难以承受，此外又难以接受形变化，容易情大变，以至抑郁疯癫，三则……究竟产育之事大伤元气……双儿本就孱弱，若是生育数子，恐怕，活不过四十岁。”

        原来，林纾他也是个……是个人。他也会累。

        。

        平日里其他人叫多了，早已平常的不得了的两个字，竟然从林纾嘴里冒了出来――他从来没听过林纾用这种语气叫他。镜郎的呼为之一滞，心口漏了一拍，旋即咚咚咚，咚咚咚动起来。他按了按剧烈响动的口，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林纾进屋时，镜郎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无聊地摆弄着床帐上落下的穗子。

        气得镜郎再不理他，朝他翻了个白眼，只得瘪着嘴，皱着眉喝药，喝完了就嚷嚷着苦，从林纾手里磨来了两颗酸杏儿着。

        韩大夫犹豫片刻，糊：“……当今后，曾有……韩某已见此人惨事，实在于心不忍……还望大公子，三思后行。”

        镜郎闭着眼睛迷糊了一阵儿，实在睡不着，溜下床，就见林纾睡在窗边的一张小榻上。

        那一碗漆黑的汤药，从煮沸，一直被放到死水般冰冷。

        和衣而卧，腰上盖了张薄被，脸颊瘦削，眼下还晕着一团青黑。

        镜郎还没见过他睡着的样子，一时好奇，踮着脚凑过去，目光连在林纾翘的鼻梁上，琢磨着是在脸上画个胡须，还是抹他一脸胭脂呢……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端起汤药，向屋外走去。

        平日里，自己若生病了，有母亲，有青竹儿，有无数仆妇的心伺候，那……林纾生病的时候，又有谁去照顾他，替他换一张帕子，为他倒一杯热茶？

        林纾若无其事，将汤药往他面前一放，淡淡：“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