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位找来一个碟子，拽下31号的铭牌放在上面。传送带动起来，带着其他残渣向最终的分拣和锅炉。

        少年在那些动着的残躯的注视下想，从此之后，这里再也没有31号。而真正的31号，也在这里醒来。

        【走吧。】

        下位没有吊唁的心情。它拽着少年，大摇大摆地往出口走去。

        “等等，这里会留下记录……”

        【不会留下任何记录。】下位刷开了门禁。31号发现那上面显示的人数，从10开始疯狂摆动，个位数从0变到2，最终又颤巍巍恢复了0，仿佛无事发生。

        “这到底是……你到底是谁？”

        【脑机系统，是以人类的理解而建立的系统，所以是十进制。】他们走出去，罪恶的门扉在背后缓缓闭合。下位也没有回。只是伸出了手指。【其实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是谁。你还记得，我有几只手指么？】

        少年想起那些晴朗的日子里，扫过下位的日晷。还有那一次，他闲极无聊问他有几个手指，它伸出的两个手指，还被嘲笑不识数。

        其实，那也是另一种真实。只是人类习惯了以自己为标尺。

        作为计时的钟表，的确是以12为进制。

        “原来，你真的是个闹钟。”少年恍然大悟。“你是……十二进制的！”

        下位发出了一声铃响。这一次，它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脱险后的31号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是赤的，只披了一块餐布，他迎风打了个嚏。

        走的过堂风，冷冽，无情，但……是自由。

        【你的逻辑试图理解我为人类，但很抱歉。】下位看到他的冷颤，解开外衣递给他。【如你所见，我只是被意外唤醒的装置，寄生在这个下位之中而已。】

        “谢谢……”31号接过衣服，意识到他今晚应该说好几个谢谢。“但是这不可能。舒创建所有的程序都拥有极高的权限，影响极大，所以全登记在册，有清晰可查的序列……但我并不记得有你这个类型。”

        在舒的研究领域，31号俨然是个专家了。

        没想到这件事却让下位气得跺脚。

        【我就知！人类可恶的排名里没有我。】下位抓抓发。【青系列是他的心血，还有全屋清洁系统，排在我前面就算了。我听说，区区自动驾驶都能上榜……】他掰着手指，把舒设计过的重要发明，也就是他的同事们，轮番骂了一遍。

        “那，那你主要是负责什么的……”为了照顾他的心情，31号明知故问。

        【哼，我的全称是‘通用警报理装置’，】下位抱着胳膊，昂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哼哼，用通俗一点的话讲，就是一个高级闹钟系统！】

        所以它才能入侵完全独立的钟塔系统。因为在“闹钟”这个领域，作为舒的初代设计，它有最高的权限。

        31号不知怎么回答。众所周知，舒一生有严重的嗜睡症，最痛恨的东西就是闹钟。

        他的目光逐渐有些怜悯。

        【没错……我是他最讨厌的装置，】下位抱着耳朵低下。【所以他在世时，我一次都没有启动运行过，自然也没有任何记载。】

        31号拍了拍下位的后背。“算了，那些都过去了……我们已经结盟，以后……该怎么？”

        他坦诚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