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铭谦侧首，语气淡淡：都退下。

        小姨死了。

        她在恨，得不到的答案，就像是她不想听的答案。

        无人知晓郗良想听死去的人说什么，眼睁睁看着她红了眼，目光落在骨灰盒上，她刚迈出一步，佐铭谦眼疾手快拦住她。

        江家早已被搬空，那些佐铭谦舍不掉的东西，书房里的一切，江韫之的一切，都被他亲手收拾好，接连被搬去望西的佐家。

        没了黑影遮挡，厅中更亮，静谧清明，针落可闻。

        女孩哭喊着，站在门外的局外人文森特恍然大悟，神色却更凝重。

        我们该走了。

        她说了什么？铭谦哥哥，她最后说了什么？她有想念我吗？她后悔了吗？她有说她后悔了吗？有没有说她后悔了？有没有？铭谦哥哥，你告诉我，有没有？她说了没有？她抓住佐铭谦的手犹如抓住一救命稻草，近乎偏执地问。

        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铭谦哥哥，你伤心吗？以后你就和我一样，没有家人了。郗良自顾自说，不对，你还有小姨。小姨在哪里？

        阿秀像一行尸走肉，没有回答。

        郗良和他一样，恨不起来，只想听见长辈说一句，我后悔了，孩子，我后悔了。

        躁动不安的郗良忽地沉静下来，眼珠子游移不定，看见阿秀，她把希望寄托在阿秀上。

        后悔了吗？母亲后悔将女儿驱赶向外人的怀抱了吗？文森特知女孩想听什么，可是知了又能怎样？那个女人再也不能开口，谁也无法替她开口。

        郗良坐在大厅中哭，执着仰望案上的骨灰盒，悲恸的眼眸里有毁灭一切的阴鸷。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臂，没有回旋余地的残忍话语缓缓出，她已经死了。

        阿秀！你告诉我，她最后说了什么？她后悔了吗？她有没有后悔？有没有？

        走去哪里？郗良神色微慌。

        佐铭谦起，走向骨灰盒，回美国。

        她在诡异地笑着，佐铭谦察觉得到，在她隐约带着幸灾乐祸的话语里，他的手轻颤一下，不着痕迹推开她。

        你要是后悔了，我就原谅你了。

        郗良望着他，脸上紧致的肉不易察觉地抽搐起来，红张合半晌仍旧无声，她摇，冷酷之下，孩子气的哭闹缓缓出水面。

        后悔了吗？

        佐铭谦猛地一僵，本能地看向父母所在的方向，从来不信鬼神的，此时此刻他却仿佛看见母亲不悦的脸色。

        小姨，你后悔了吗？

        杀父母的仇人是姨母，他恨不起来，所以巴巴地问，你后悔了吗？

        郗良抿，一钻进佐铭谦怀里，紧紧抱住他，铭谦哥哥

        江玉之的一切和她的骨灰，佐铭谦早已让人送往英国，只剩她留下的除夕书局，这些年她也培养了几个接班人，因此书社不至于后继无人。

        佐铭谦准备离开望西城以后再登报公开在国内出版界

        江娘！你后悔了没有啊？你后悔了没有

        你告诉我，你后悔了没有，江娘，你告诉我

        大哭一场，郗良呆呆地看着佐铭谦，目光偏移，扫过厅门外的一簇簇黑影，阿秀已经不见，好像被吃掉了。她下意识抓住佐铭谦的手，铭谦哥哥，你你让他们走开好不好？

        郗良一愣，将佐铭谦抱得更紧，眼睛着泪，嘴巴咧开笑了笑，铭谦哥哥，你和我一样了。

        佐铭谦见过这样的郗良，在她摔烂镜子的时候，在她踢翻午餐的时候，他还没有适应这样的郗良，半跪在她边防备她，心却随着她的哭喊窒闷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