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时偷眼瞄向李穆，见这陌生又无端有些吓人的男人没有异样，才接过兔儿将军，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谢谢。我认得路的。

        阿时嘴嗫嚅，似是要说什么，被她轻轻刮了一下鼻尖，过来一只泥塑的兔儿将军，走，我送你回家。这个兔将军也送给你。

        门角溜进来一个总角小童，布衫洗得发白，衣摆袖角沾有泥污，脸上亦有些脏污，一双眼睛扫过食客桌上的羊汤，不住吞咽，到底不敢靠近任何一桌。

        好，天子脚下。李穆冷笑，长安城内真有孩童沦落到行乞诈骗，那便是天子的过错。与这孩子何干？

        却有食客嫌他污了眼，眼见小童要遭呵斥，元娘猛起，三两步将小童带回桌旁，匀了半碗羊汤给他。待小童狼吞虎咽吃完，再掏出帕子细细尽他脸上的泥污，摸了摸他瘦削清秀小脸：好孩子，你怎么一个人，还弄得这么脏？你家里人呢？

        那人仰起，见李穆量高大腰下佩剑，气势先了一半，再看他衣料价格不菲，另一半气势也了，只余一张嘴，一指阿时：西京重地，天子脚下，这脏兮兮的模样混进来，不是乞儿，就是骗子，还不许我说一声晦气？

        那人没料到这年轻人如此敢说，倒一口凉气：你、你后续的话噎在发僵的后，再说不出来。

        元娘松了口气：脏了衣裳罢了，又不是不能洗。一个人在外边弄成这副模样，倒也不怕你爷爷见了心疼。

        阿时面霎时涨得通红。

        你别怕。我同唔，这位哥哥，都不是坏人。元娘温声再劝，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李穆居高临下瞥过他发青的脸，抬脚走，袖角被轻轻拽住，紧接着一只手攀上来，指尖细柔，轻轻握上他的手背。

        元娘只笑：那也不放心你一个人走这么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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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也是肉凡胎，不见生六只眼睛八只手，没有那么多的力面面俱到，元娘望向李穆，怎么能说是他的过错呢？

        晦气什么？李穆霍然止步，语声冷厉，长安偌大，人来人往，贫富智愚，中原番，什么人没有，又是什么人，值得说一句晦气？

        小童看看她，再看看另一侧的李穆，一时不敢说话，嘴咬来咬去，只憋出一句破碎的：谢谢谢

        她生得秀美，语声轻柔，领上的香气一缕缕绕到小童鼻端，熏得他面色一点点红起来，磕磕巴巴说：我我叫阿时。家在柳荫巷和爷爷一住。我弄脏了衣服不敢回家。

        李穆跟着起，三人穿过一桌桌的客人，将要出门，临窗的那桌忽然有人猛一缩，歪向阿时相反的方向，重重一啐：晦气！

        嗯？李穆饶有兴味听元娘念叨，顺着她凝顿的眸光看过去，怎么？

快快吃下去，发一汗声音蓦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