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起于某年春日，方丹青独一人在京郊纵，不甚跌伤骨，被附近军营的宋姓将军救治。将军独女宋如意，时年六岁，正挽着袖子在营地外野花得起劲，不小心一个后仰，便砸在刚被士兵扶着蹒跚走出的方丹青上。

        方先生的生辰画，便是赫舍里府上如意格格的面。

        这帖子我应下了，只是山水风景俱都寻常，他将心爱的砚台净，小心收好，我便为赫舍里格格一幅生辰画像，以贺芳诞。

        彼时惊鸿之瞥于六岁的她来说，就像早晨路边一朵极美的花，或是一块极美味的点心，品过片刻便很快在记忆里蒙尘，再也寻不起来清晰的模样和味。

        宋将军于是又亲手为他包扎一遍伤口。小方先生只一眼便记住了那张仰着倒看他的粉团子脸。

        内室隔开一间小小书房，墙上一字排开六幅方丹青的画。画上的少女有相似的眉眼，一双比一双更情婉转。

的面生活。

        梦里岁月快过白驹。

        而如意也记得九年前那一仰看到的少年方丹青，混着西洋血统的眉眼皱成微微不耐烦的样子，逆光时候尤显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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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六年。

        如意的粉团子脸在三年里缓慢褪去稚气，渐渐显出一种温清淡的不显山不水的美丽。方丹青将这种变化描摹得匠气有余却妙不足，似乎有失方先生的水准。他不情愿将眼睛捕捉到的美丽全数录入画作，如此在那一刻他所见的，便可以只属于他一个人。

        方丹青的笔下有情，如意的眼里也有情。而今牵扯一线的机缘差不多到了尽。

        赫舍里府上来帖求画，方丹青新得了一方好砚台，便好心情地多听仆从闲说了几句，才得知赫舍里家正为新收养的宋将军遗孤生辰，这位新晋小格格自入府以来总是愁眉不展，福晋亲生的女儿早夭，也不知十二岁的女孩儿家要如何哄法，只好命府上母佳氏每日陪伴，又命人四搜罗些泥塑玩偶并胭脂水粉，额外的还要去求些好书画，统统都小格格的生辰贺礼，务求她展颜一笑。

        直到方丹青一青色长衫出现在赫舍里府的后院，来为她一幅生辰画。如意便想，是他来了啊。

        有人在轻轻敲门，咚，咚咚。

        方丹青便想起六年前那张仰天的粉团小脸，五官倒着瞪着他，受到惊吓的稚气的脸。

        宋辞从混沌梦中醒来，在黑暗里睁开一双肖似赫舍里・如意的眼睛。

        自从第一张画像令格格脸上浮出笑容起，方丹青每一年准时入府，为赫舍里・如意一幅柔婉细腻的肖像。每一次他都独前来，如意便遵从指令遥遥地坐着，或是抱一只西施犬，或者轻摇团扇，从无交谈言语。王府的大群仆从随侍在侧，佳嬷嬷时不时陪着方丹青说笑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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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墨斋的方老板亲自为赫舍里王爷府上的如意格格画过六幅上品的肖像画，直到第七年上，格格与钮祜禄家的贝子定了亲。第七个原该他们相见的日子尚未到来，如意便要穿上嫁衣，被八抬大轿从一熟悉的宅院抬去另一陌生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