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全炁主动缩短距离，不料被余有年掐住下颌推开。

        全炁圈着人，伸出手指把玻璃窗上的一个个指印连起来，像一串飘浮的佛珠。是我错了，我是混。那你能原谅我吗？

        蓦地，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余有年盘在椅子上的脚背，有点凉，要把冷气调高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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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睡吗？

        怎么了？全炁停下发的手，摸了摸余有年被空调得有点凉的脸。

        余有年是那只盘旋在上空负责报告战况的鸟，原本要随黑暗一路撤退，却一个俯冲落在巫师颓萎的肩上。他惊慌失措地捧起全炁的脸，对着左右两颊来回亲得啧啧响。

        全炁听了蹙眉。余有年挤眉弄眼地推开全炁，起：哦，那算了。

        余有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最后自己把自己给哄睡着了。全炁终于得空亲上那双安然闭上的眼睛。

        余有年又摇了摇。他放下脚，把人拉到自己上侧坐着。他一直用绿茶味的沐浴，到了酒店也用自备的。全炁知是哪个牌子后换成一样的。两人上的香味不差分毫。

        余有年咬紧牙鼓起脸就是不喊疼。

满屋子找东西装那些纸条。

        房间里只开了床白色的灯，柔得令人卸下防备。余有年的视线在全炁的脸上转片刻，侧过看窗外的星星点点。他伸出手指按照灯的位置一路点过去。

        如果说有生日意义的日子，其实余有年有两个。一个是口本上的那个，一个是到爷爷家生活后老人给选的日子。口本上那个是固定的，但爷爷记不清楚，他们只大概记得住余有年是什么季节到的家里。余有年有一天早上上学被爷爷了一个鸡，说是煮的。那鸡不是平时那样惨白惨白的，或是土黄土黄的，而是像春节贴的对联那样红，看起来就很讨喜，像个玩一样。鸡吃完后余有年舍不得把红色的鸡壳扔掉，他课间拿笔把壳一点一点碾成粉末，然后装在用草稿纸起来的兜里。回家的路上夕阳橙黄橙黄的，他起一小把粉末撒到空中，看细小的颗粒飘散，一路乐呵到家。第二年同一个季节的某一天，余有年又被进一个红鸡。他去问了老师才知红鸡的意义。自此他便每年期待吃红鸡的这一天，有时候比去年早两天，有时候比前年晚十天，但红鸡总会到的。

        刚站稳的全炁转占了余有年的椅子，再把人拦腰抓回来摁在上，狠狠掐了掐手掌下的肉：疼么？

        你把我想像成什么样的人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余有年刷地抬起捂住全炁的嘴巴，不不不，别，是我错了，我说混话呢，我才是混。你太好了，我才犯混。你不能对我太好，我这个人很会得寸进尺的，今天给我一颗糖，我明天就会跟你要两颗，后天要五颗。有了糖，我又会想是不是别人都有你给的糖啊？我很恶劣的，我会去抢，但那又是坏事了，所以我又偷偷地想你的糖可不可以只给我一个人啊？可是这样别人就不会围在你边了，你会变得孤伶伶一个人。你看，你对我太好只有坏，所以你要记得别对我太好，但也不能太差，这样我就会乖乖的

        全炁挫败得很。他是一个在战争中把所有法宝都用上，以为曙光就要来临的巫师，到来发现没有一个法宝起到作用，曙光一节节退回黑暗中。他越是挫败，越是焦躁，语气越是乏力剜心。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别难过。

        全炁望进余有年藏着阴郁的眼睛里，手轻轻搭到对方的肩上，顺着突出的骨骼攀上脖子，扣住，施力压向自己。全炁坚定：没有如果，你会在那棵树下摆摊，我也会到树下找你。

        余有年讲歪理的本领无人能及。

        余有年摇了摇。

        那只鸟在巫师肩上一刻不停地动，喙轻轻地亲吻，翅膀轻轻地抚弄，仍不见巫师好转。爪下的肩似乎有山崩地裂的征兆。原本在安人的鸟自己歪难过了起来。

        跟你个交易。余有年说：亲你一下，到梦醒的时候别叫醒我。

        总觉得有点不真实。玻璃上留下一个个手指的印子，以前我是绝对想像不到自己会过上这种生活。余有年因为角色的关系剪了一短发，造型后会显得特别英气，若是洗得干干净净服服贴贴，就像一个下了班的保险推销员。如果我当初没有遇到你，现在会怎么样？

        余有年搂住全炁的脖子，把脸埋得和对方颈窝的肌肤贴合在一起。都怪你，你就不能早出生几年吗？早点当我的同桌，早点把我捡回去。你说你是不是混

        这次剧组租的酒店环境不错，窗外是繁华的街。这个临海的小城市尽到了半夜还是灯火通明。余有年没有睡意，坐在窗边数底下的路灯。一颗颗发光的球像神鱼在空中游过时产下的卵，没有受化成小鱼，也没有被路过的铁怪物吃掉，就这样排列整齐地给人类照明。看久了又像脚底沾了光粉的猫巴士跑过，留下一个个脚印，矮小无能的人类没办法抹掉。有点美好，又有点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