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这王耳跑了，这知州被王耳杀死在了家中，有司前往查补，才知了这其中详情。”

        李宾言俯首说：“臣谨遵圣诲。”

        整个大明，没人能得住他，他是皇帝。

        换成朱祁钰，怕是要发疯。

        可是所有事，都是因为司法不慎，引发彻彻尾的悲剧。

        陛下这是在训诫。

        因为李宾言当时已经怒极。

        李宾言思考了许久，终于理解了陛下的话。

        陛下借着海商商舶张弓填药的事儿，说的却是李贤和他，在南衙执法的底线问题。

        整个宋代司法，都坚持“重入罪，轻出罪”的传统，不慎放跑了罪犯，不是天大的问题，无辜者蒙冤入狱，才被视为天大的问题。

了岳飞的甲胄，就想以私藏甲胄定罪。

        整个舟山海战，作战一共才死伤了两百余人，结果因为商供给的猪肉腐败，用猪血涂抹掩盖，导致死了三百余人死在了庆功宴上。

        事实清楚，王耳也认罪了。

        他想起了当初的旧事，李宾言当时为何差点栽赃到了解帧期上？

        但是不能把没有的罪名扣在别人的上，那是制造冤假错案。

        “还未曾见过。”

        可是那件甲胄之上，伤痕累累，是御赐之物。

        “如若朕在松江市舶司，可能会的比李爱卿更加过分。”朱祁钰看着李宾言感慨的说。

        但是朱祁钰话锋一转，继续说：“审慎是必然的，但是也不能变成前宋那般模样，重入轻出，疑狱，汜与众共之，众疑，赦之，那就失去了司法的独立。”

        秦法，毫无疑问是法家的代表，当年始皇帝收天下刀兵铸十二金人。

        李宾言认为不是，如果真的要敲打，陛下应当收回他的永乐剑就是了。

        嘴上说的不要，可是力行的时候，还是很诚实。

        当初他李宾言在松江市舶司搞钓鱼执法，被陛下批了一句，过犹不及。

        可是私藏甲胄，意何为呢？所以，私藏甲胄，往往等同于造反。

        时至今日，陛下依然在训诫他，不要再犯那样的错误。

        四川总兵官方瑛前去平定群寇，查补之后，才只能徒叹奈何，方瑛将王耳押解入京。

        高喊着刑赏忠厚之至，把司法视若玩物。

        私藏一甲胄、强弩放三千里，私藏三甲胄、强弩杀无赦籍家，家属放。

        “李爱卿。”朱祁钰忽然开口问。

        带宋的司法，将死刑尽量理为刺，刺的尽量理成放，放的理为杖刑，杖刑从轻为笞。

        朱祁钰接着说：“前段时间四川成都府眉州发生了一件事，一个叫王耳的乡农，被怀疑偷了一牛，在眉州知州的严刑拷打之下，屈打成招，惨遭冤狱。”

        训诫这件事说的重了，君臣相隙，说的轻了，臣子不当回事儿。

        百代皆秦法，并无什么本质的不同，都说始皇帝收天下刀兵，可哪朝哪代都是禁止私藏强弩、甲胄？

        “结果这个眉州知州为了防止被有司考成，更怕屈打被发现，就把这牛私自打死，坐罪王耳，最终酿成了赭衣半，群盗满山。”

        显然李宾言听进去了。

        稍微有人质疑，就有人裹挟声势，把死刑变成了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朱祁钰言又止，换了个话儿问：“回京之后，见过胡尚书了吗？”

        赭衣，就是囚徒的赤土色衣服，冤狱越来越多，囚犯最后逃跑，到了山上当了群寇。

        这个案子里，知州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百姓落草为寇，惶惶不可终日。

        陛下是希望李宾言真的堪任左膀右臂的肱骨之臣。

        若是樵夫，带刀劈柴，很合理。

        有案必查，有罪必纠。

        这算是敲打吗？

        若是猎，带弓打猎，很合理。

        朱祁钰十分满意的点了点，李宾言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这儿知州刚判了放，那儿，那牛自己回来了。”

        李宾言赶忙俯首说：“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