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立在门的正中。虽然看不清样貌，但有金色的长发，在随风飘动。

        “是你吗？”他走近了一些，绝对这个场景十分熟悉，但好像又不太对劲。仔细看，那人的发并不是金色，只是光线的错觉。

        那是一种近乎银色的浅色。魔王想起来，当极其强大的法师祭出全法力之后，发就会退化成这种颜色。比如当年的维尔忒诺。

        维尔忒诺？

        冥冥之中，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但是首先而来的，是千年被束缚的折磨和痛苦。树扎入他的，汲取他的魔力和怨忿，将他的灵魂困在地底。残存的痛苦让他浑颤抖。再早一些，他有许多狡猾的朋友和仇敌，那是诸神在一起漫游的时代。

        可是如今那些朋友和仇敌，那些令人传颂的往事，都已经化作烟尘，一去不返。在这个面目全非的世界，再没有什么值得报复，也没有什么追忆。

        硝烟一点点散去，他才意识到阿尔薇特说的竟是真的。千年来他获得的枷锁都是痛苦，然而只有最后一封印，是为他隔绝痛苦和孤独。

        他感觉疼裂，越发想要赶到那个女骑士边。

        城外有人下，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亚薇……亚薇！”悲怆的喊声将魔王拉回现实。魔王循声看去，正是那个伯爵打，跑到了人影。

        如今他已经不把这些蝼蚁放在眼里。“别乱叫，她又不在这里。”虽然这样说着，魔王依然信步走了过去。

        “是你啊，王城的鹰犬家族。”魔王没少在十长老口中听到这个家族的名。“你早就知本座的份了吧。不过要是亚薇知，你家收留她们姐妹，只是为了方便一个祭品，一定很有趣吧。”他冷酷地揶揄着。

        然而伯爵就像石化一样呆呆地站着，伸出手，却不敢碰那段飘扬的长发。

        魔王不动声色地靠近。“等等……亚薇？真的是你？”

        路正中的女骑士就像一座守城的雕像，双手按着残缺的剑柄，以此为支撑不屈地半跪着。她的临时护大多已经破损，浑是翻卷的伤口，隐约出底下一点蓝色的布料。

        还是那一天，缪尔为她参加戈恩达尔大会时，心挑选的蓝色法袍。

        “怎么会这样……”魔王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定是什么骗人的把戏。”

        “陛下，你满意了吗！”伯爵浑颤抖着。这大概是一个养尊优的狐狸，一生中最勇敢时刻，他满怀悲愤，怒视着传说中的魔法之王。“亚薇……亚薇一直不许我对你动手，不然就和我绝交。她说你是无辜的。可是你呢，你非要把她死！”他失声痛哭起来。

        就在几日之前，伯爵下定决心荒唐一次，撂下职责独自骑着去那座高塔，想着把她接出来。他们搀扶着在高塔里摸黑行走，虽然被有意无意踩了好几脚，那种心花怒放的感觉就像在手边，好像一切幸福唾手可得。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魔王呢喃着。死亡对他而言如此熟悉，因为死神曾是他的好伙伴；同时也那么陌生。因为从来不曾发生在他边的众神上。“我们刚才……还说过话。她和我，说了很多很多话。”

        女骑士的面容从未如此沉静释然，仍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魔王伸手，想要抚摸对方的熟悉脸庞，清澈湛蓝的眼睛，和呼唤他为“缪尔”的嘴。如今他已经不需要踮起脚尖就可以平视她了。可是，就在他的手指贴近的一瞬间，对方的形就开始涣散，像是沙的雕塑，瞬间粉粹成无数光点，随着晚风四飞散。最后只剩下盔甲和残损的剑柄，四分五裂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