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过辕门时,我正在磨刀。
刀刃与砺石摩ca的声响细而长,像某种压抑的呻yin。营帐外传来脚步声,沉重,带着酒意,在帐前停住了。
“沈将军。”
我没抬tou。刀shen上倒映着火把的光,也倒映着我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铁色刀光里显得很亮,像是淬过火。
帐帘被掀开。冷风灌进来,带着ma粪、枯草和血腥混合的气息。这是军营的味dao,我闻了十二年,早已分不清是厌恶还是依恋。
“进来。”我说。
他进来了。是赵铁tou,先锋营的校尉,脸上那dao疤还是上个月在雁门关外落的痂。他站在我shen后,呼xicu重。
我把刀翻了个面。
“酒喝多了?”
“不多。”他说,“正好。”
我笑了一声。砺石继续磨过刀锋,吱――吱――每一次都磨在呼xi的间隙里。
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先是落在我肩上。隔着pi甲,也能感觉到那手掌的guntang和cu糙,骨节cu大,是常年握刀的手。
我没动。
那手沿着肩线往下hua,hua过臂膀,hua到腰侧。pi甲的束带被他勾住了,扯了扯,没扯开。
“将军。”他低声叫我,声音哑得像han着沙。
我把刀放下,站起shen。
火光在他脸上tiao动。那dao疤从眉梢斜劈下来,在嘴角收住,让他笑起来的时候总像在发狠。但他现在没笑,眼睛里烧着别的东西,比战意更tang,也比战意更脆弱。
我抬手,解开了腰间的束带。
pi甲落到地上,闷响一声。接着是内袍的系带,我扯得有些急,一gen细绳崩断了,弹在手腕上,微微的疼。
他的呼xi更重了。
“别站着。”我说。
他像是才回过神来,跨前一步,把我整个人捞进怀里。铁锈和酒气扑面而来,还有他shen上的热度,隔着两层衣衫tang过来。
他的嘴chun压下来的时候,我偏了偏tou。
“chui灯。”我说。
灯芯爆了一声,熄了。黑暗猛地涌进来,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他的手在我shen上摸索,急切,混乱,像新兵第一次上阵。
我倒在他铺着虎pi的榻上时,心想:这虎pi还是去年他猎的,剥下来鞣好,巴巴地送过来,说将军帐里冷。
那时他说这话时低着tou,不敢看我。
现在他低着tou看我,在黑暗中,我感觉到他的目光。
“别磨蹭。”我说。
他俯下shen来。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疼痛中拼合。他的chuan息压在我耳边,沉重而guntang,像是冲锋时的战鼓,一下,一下,敲在骨toufeng里。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的是别的画面:十二年前第一次穿上这shen铠甲,轻得让人想笑;第一次杀人,刀抽出来时热血pen了满脸;第一次领兵,站在点将台上,底下几千双眼睛望着我,像望着一个男人。
后来就没有人再把我当女人了。除了在这种时候。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掐在我腰上的手几乎要掐出淤青。我咬着嘴chun,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帐外有巡逻的士兵经过,脚步声整齐,踩在冻ying的土地上,咔,咔,咔。
他忽然停下来。
“将军。”他chuan着气叫我,声音抖得厉害,“你……你疼吗?”
我没回答。
过了很久,或者只是一瞬,我把手插进他汗shi的tou发里,往下按了按。
“别说话。”我说。
五更时分他走了。
我躺在榻上,shen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味。虎pi的mao扎着后背,有些yang。外tou传来号角声,低沉而遥远,cui人早起。
我坐起shen,摸索着找到火折子,把灯点上。
光亮重新填满帐篷。地上散落着我的衣袍和他的箭nang――他走得急,落下了。我捡起来,沉甸甸的,里面还有十几支雕翎箭。
明日还要打一仗。
我攥着那箭nang,在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衣袍一件件拾起来,穿好,系紧腰带,把每一gen束带都拉到最紧。
铜镜里映出我的脸,嘴chun有些zhong,脖子上有指痕。我用冷mao巾敷了敷,敷不掉,便由它去。
掀开帐帘时,天还没亮透,东方只有一线灰白。哨兵在远chu1向我行礼,我点点tou,往点将台走去。
风chui过来,冷冷的,带着雪意。
我忽然想起昨夜磨的那把刀,还没磨完。